第62章 全城戒严
谢寻那句足以让整座城市为之陪葬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死寂的急诊大厅轰然炸响。
陈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他跟在谢寻身边多年,见识过这位年轻帝王各种雷霆万钧的手段,但那些都还停留在“商业”的范畴之内。而现在,谢寻的指令,已经彻底超越了商业,超越了法律,甚至超越了理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计任何后果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陈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张俊美到极点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宛如极地冰川的惨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被一片猩红的、翻涌着毁灭欲的骇浪所吞噬。
他知道,先生疯了。
在那个叫楚喻的青年消失的那一刻,这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就已经彻底失控。
“是,先生。”
陈宇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开始向整个谢氏集团的庞大网络,下达那道来自帝王的、荒诞而恐怖的指令。
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全城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医院的安保系统在三分钟内被谢氏的技术团队全面接管,所有的出入口被黑衣保镖封锁得水泄不通,整栋急诊大楼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但谢寻很清楚,这里已经没有他要找的人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防火门,眼底的猩红浓重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停留片刻,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医院。
他需要回到他的王座,回到那个能让他俯瞰整座城市、掌控一切的指挥中心。
他要亲自坐镇,看着那张为他铺开的天罗地网,是如何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将那条该死的疯狗,和他藏起来的珍宝,一起从城市的阴暗角落里逼出来。
当十二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身肃杀之气,从城东医院呼啸而去,返回谢氏庄园时,整座城市,已经在这位帝王的怒火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到半个小时,这座以高效和繁华著称的一线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秩序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高速公路、国道、机场、高铁站,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而陷入全面瘫痪。
城市的数字脉搏,被谢氏集团旗下那支在全球都堪称顶级的黑客团队,从物理层面进行了无情的切割。成千上万个公共监控摄像头在一瞬间“失明”,取而代之的是由谢氏情报部门接管的、一张覆盖全城的、无死角的天网。
与此同时,一则巨额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悬赏令,通过各种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渠道,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金钱和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都被惊动了,无数蛰伏在黑暗中的鬣狗和豺狼,闻到了血腥和财富的味道,开始疯狂地撕咬和搜寻。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猎场。
而谢寻,就是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红着眼睛,等待着猎物被拖到他面前的、唯一的猎人。
谢氏庄园,地下监控室内。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分割出数百个实时监控画面,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在这面墙上无所遁形。
谢寻就坐在这面墙前,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没有合眼,没有进食,甚至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像两台最高精度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一闪而过的、疑似楚喻的身影。
脑海里,是一片死寂。
那种被强行切断后、令人发疯的死寂。
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吵闹的声音,这栋华丽得如同宫殿的豪宅,就变成了一座巨大、冰冷、毫无生气的坟墓。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液,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腐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楚喻失踪前的一切。
那句带着心虚的“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自信地以为,那个小家伙只是在庄园里捉迷藏?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心情,想着等会议结束,要把这只乱跑的小家伙抓回来,按在腿上,好好地“教训”一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在听到那句心声的第一时间,冲下楼,把他死死地锁在怀里,哪儿也不许去。
陈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身的寒气,和又一个坏消息。
“先生,绑走楚先生的那辆套牌车,在城西的废车场找到了。车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医院那边的线索也断了。我们抓到了那两个扮演家属的打手,但他们只是李泽宇临时从码头上雇来的小混混,收了钱办事,根本不知道楚先生被带去了哪里。”
线索,又一次中断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用钝刀割着谢寻的血肉。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片死寂的荒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楚喻被关在冰冷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哭着喊他的名字。那个小家伙那么怕黑,那么怕冷。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突然。
一片死寂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好冷……】
那声音,又轻又细,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谢寻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是幻觉。
他知道这是幻觉。
在他极度疲惫和焦虑时,这种可笑的幻听就会出现。
但此刻,这幻觉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陈宇!”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急切。
“查!查全城所有的冷库!地下室!还有废弃的冰窖!所有温度低于零度的地方,一个都不许放过!”
陈宇看着他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这范围太大、太不合逻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陈宇知道,先生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开始出现幻听了。
一个小时后,陈宇再次回来,带回的依旧是失望。
“先生,所有符合条件的地点都排查过了,没有……没有楚先生的踪迹。”
那道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水无情地浇灭。
谢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死寂,再次将他吞噬。
是假的。
是他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他的小家伙,依旧下落不明。
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活没活着。
谢寻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身体,整个人都漂浮在一种虚无的、冰冷的黑暗里。就在他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清晰了一点,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鼻音。
【好饿……】
【想吃炸鸡……】
谢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救命绳。
“炸鸡……”他喃喃自语,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偏执,“城南那家网红炸鸡店……他最喜欢吃的那家……”
“陈宇!”他又一次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去查!以那家炸鸡店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仓库、民房、地下停车场!一家一家地给我搜!”
陈宇看着他那副因为幻听而变得越发偏执和疯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但他知道,他不能劝。
他只能执行。
搜捕的网,在谢寻那越来越不合逻辑、越来越荒诞的指令下,变得愈发疯狂和没有章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谢寻下达的“日落之前”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监控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凝结成实体。
谢寻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濒死的野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那道熟悉的、叽叽喳喳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幻听。
而另一种,是现实中那令人发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被这两种声音,反复地、残忍地凌迟着,徘徊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他怕。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害怕”的滋味。
他怕太阳落山。
他怕自己,真的会永远地,失去那个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吵闹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