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帝王之怒
十二辆如同黑色猛兽的重型越野车,以一种撕裂城市宁静的狂暴姿态,尖啸着冲向城东医院。
为首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减速,直接以一种自杀式的蛮横,轰然撞开了急诊大楼外围黄黑相间的安全升降柱。
金属断裂的巨响伴随着四散的火花,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惊得附近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投来惊恐的目光。
但没有人敢上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迈出,军用作战靴稳稳地踏在急诊大厅外冰冷的瓷砖面上,带起一阵凌厉的、裹挟着血腥味的寒风。
谢寻抬起头,那张俊美到极点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宛如极地冰川的、死寂的苍白。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边缘,此刻正蔓延着骇人的、如同蛛网般的猩红血丝,仿佛随时会从中滴下血来。
他那只被玻璃锋刃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侧,暗红的血珠顺着冷白的指骨蜿蜒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朵一朵刺目的、诡异的血色莲花。
紧随其后,数十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杀的保镖从后面的车里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军团,瞬间控制了整个急诊大楼的所有出入口。
医院大厅内,原本因为各种病痛而嘈杂不堪的人群,在看到这如同电影里黑帮火拼般的阵仗时,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宣告死亡命令的嗓音,从那两片薄唇之间轻飘飘地吐出,却重重地砸在了陈宇和所有安保人员的神经上。
“封锁这里。”
“把人,给我挖出来。”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耳麦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
“A组控制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进出!B组去安保中心,接管所有监控!C组,跟我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不计任何代价的搜捕,就在这家深夜的公立医院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蛮不讲理的方式,轰然展开。
谢寻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急诊大厅的正中央,像一尊从地狱里升起的、散发着无尽寒气的雕像。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让人发疯的死寂。
那道鲜活、吵闹、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会因为一块炸鸡而在心里欢呼雀跃,会因为一部烂俗的偶像剧而激情吐槽,会在他失眠时用跑调的儿歌和乱七八糟的心声哄他入睡的小家伙,不见了。
【大哥,我没有逃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那道微弱的、带着讨好和心虚的意识波动,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当时以为,这只不听话的蠢猫只是在庄园里捉迷藏。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看好戏的心情,想着等会议结束,要把这只乱跑的小家伙抓回来,按在腿上,好好地“教训”一顿。
他怎么会……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那个没有自己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
那个看见陌生人就会下意识缩起脖子的胆小鬼。
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依靠的、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液,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腐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整个欧洲市场,他宁愿让谢氏集团倒退十年,他也要在听到那句心声的第一时间,冲下楼,把他死死地锁在怀里,哪儿也不许去。
搜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宇带着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分诊台。
“一个小时前,有没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穿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来过这里?”
分诊台那位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护士,在看到陈宇身后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时,哆嗦着,几乎是哭着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有、有的!那个小伙子很着急,一直在问一个叫王福生的老人。但他还没问完,就被两个男人给强行架走了!那两个男的还说……还说那小伙子有精神病……”
精神病?
陈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一场策划得多么周密的绑架!连应对路人反应的剧本都准备好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消、消防通道!就那边那个门!”护士指着急诊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红色防火门,声音都在发颤。
与此同时,安保中心的报告也传了过来。
“报告先生!医院的监控系统在十一点零七分到十一点十分之间,被人为植入了循环录像,有三分钟的监控盲区。我们无法追踪到楚先生被带走后的具体路线。”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彻底中断了。
谢寻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报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李泽宇那条疯狗,在把他从庄园骗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凌迟。
谢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脑海里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楚喻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楚喻被那些亡命之徒折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楚喻……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彻底崩断时。
陈宇疾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冷静的金丝眼镜下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惶恐。
他走到谢寻身边,俯下身,将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恭敬地递到了谢寻的面前。
手机,是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号码。
而视频的内容,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陪葬。
谢寻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视频的画面很晃,拍摄的背景昏暗而肮脏,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或者仓库。
镜头的中央,是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想了整整一夜的身影。
楚喻被狼狈地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子上,身上那件他早上才穿上的干净柔软的羊绒衫,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有一道刺目的、蜿蜒而下的血痕。
那抹猩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谢寻的视网膜上。
视频里的楚喻,似乎是被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偏着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镜头。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像盛着一汪秋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恐和倔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毫不畏惧的眼神,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直直地射进了谢寻的灵魂深处。
谢寻知道,楚喻是在看他。
他在用他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骨气,无声地告诉他——
【我没有认输。】
【我没有给你丢人。】
视频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几秒,就陷入了黑屏。
可谢寻的整个世界,却在那十几秒里,彻底崩塌、粉碎,然后被无尽的、暴戾的黑暗所吞噬。
“咔嚓——”
一声细微的、金属与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急诊大厅突兀地响起。
陈宇惊恐地看到,他家先生手里那部最新款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手机,屏幕从中心开始,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最终在他的指间,化为一堆冰冷的、闪着寒光的碎片。
谢寻周身那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那是一种,失去了世间唯一珍宝后,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陪葬的、彻底的暴戾。
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抹刺眼的血色面前,一根一根地,尽数崩断。
陈宇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跟在谢寻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的恐惧。
他知道,谢寻疯了。
彻底地,失控了。
谢寻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一眼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只是抬起手,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动作,对陈宇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谢寻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带着能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刺骨的寒意。
“通知所有人。”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
他顿了顿,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泛起骇人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偏执的毁灭欲。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把楚喻找到。”
“否则,整个城市……”
谢寻的薄唇,勾起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堪称恶劣的弧度。
“所有跟李泽宇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