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他站着,宋意坐着,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还是让宋意感到一丝恐惧和不安。
宋意掐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眼没说话。
齐衍又道:“你最近总有些不听话。”
“我……”宋意嗓间干涩,他真是受不住齐衍这样教训他,哪怕他语气里还没有半分威压。
可就是很害怕。
宋意说不出话来,齐衍还在继续道:“我叫你来瞧我练刀,你倒好,一直在想着别处,留我一人在此对牛弹琴。”
“抱歉王爷,”宋意声音没什么底气,“下回……不敢了。”
“哪有什么下回留给你。”齐衍将刀送回刀鞘之内,搁置在石桌上。
他手上没轻没重,放下的力道不轻,声音也便不小,宋意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了一下。
下一瞬,他便被齐衍抓住了手臂,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扛在了齐衍肩上。
宋意吓得双腿乱蹬,“王爷!放我下来!”
话音未落,齐衍忽地一掌掴在宋意臀上。
他身体弱,吃得多却也不长肉,唯一的肉似乎都长在臀上了,肉多的地方打起来便疼,宋意只是愣了一瞬,很快便痛得红了眼。
吃了痛,便也不敢乱动了。
齐衍扛着他一路穿过院廊和花园,最后进了院子,一路上扫洒的下人都有看见他们,却也不敢多看,很快便装作什么都不曾看见一般低下头去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但宋意还是恼羞地红了脸,将脑袋低垂下去,不想叫人看见是他。
可这动作实在是掩耳盗铃,这府中除了齐衍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便只有他这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仆人”,不用做活,反而住在齐衍屋中,穿着最上等的布料制成的衣衫,还与齐衍同吃同睡。
谁不知道齐衍扛着的那人是他。
可齐衍也不怕人议论似的,倒像是那日在宴会上被齐叡点破了,有些自甘堕落起来。
进了屋,他便将宋意放在榻上,这才瞧见宋意早已经红了眼眶,眼睛里盈满水汽,像是要哭了。
齐衍粗粝的手指捏着宋意的脸颊,似笑非笑道:“惹你不高兴了?”
不说倒好,一说宋意便委屈,泪珠子不要钱似地往下掉。
不过他还逞强,瘪着嘴说没有。
齐衍眸色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笑意。
他俯身轻轻擦去宋意脸上的泪渍,轻声哄慰道:“抱一抱你,叫外人瞧见了,才知晓你是我齐衍捧在手里的珍珠,往后便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宋意哭着也无声,闻言只是吸吸鼻子,小声嘟囔,“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齐衍摸摸他的脑袋,“我想同你做。”
宋意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面色涨红,“你……王爷怎可白日宣淫!”
“行行好,”齐衍贴面过去吻他的唇瓣,“染柳,本王求求你。”
宋意哪受得住这等哄,更不知拒绝,他只犹豫了一瞬,齐衍已不知好歹地抱过来,将他按在床榻之上。
齐衍清醒的时候同他行床事总是温和的,宋意掰着指头算,似乎离上次行房也快至一月了。
第一次同齐衍做时齐衍几乎神志全无,吓了宋意一次,宋意杯弓蛇影,不敢再经历第二回。
能提前趁着齐衍将这事情做完也是好的,宋意这么想着,便放松了身体,全权交由齐衍摆弄。
只是今夜齐衍又分外过火,宋意身下的床榻都发出了轻响,他先是怕外头听见,后来实在是顾不上这些了。
齐衍的拥抱与亲吻密不透风地压下来,他挣扎逃脱无用,只能变作对方掌心雀,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
第二日,晨光熹微,齐衍早起去上朝,些微动作将宋意从梦中吵醒。
宋意惺忪着睡眼望着床幔外隐隐绰绰的、被下人服侍穿衣的男人身影,他觉得身体不适,下意识动了动。
床幔外的影子回了头,大概是在看他醒了没有。
因屋中有外人,宋意不好意思出声,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齐衍也没说什么,他换了衣,束了发,这便离开了王府。
宋意迷迷瞪瞪睡回笼觉到晌午,齐衍还未回来,他被丹烟唤起来用膳。
桌上都是齐衍吩咐下来要做的药膳,宋意其实不爱吃药膳,总觉得药味重,都压盖了食材本身味道。
可不喜欢也没什用,齐衍若是知晓他挑食,是会生气的。
虽然齐衍并未真的对宋意生过什么气,但宋意还是很恐惧。
他兴致缺缺夹着菜往嘴里塞,丹烟在门外候着,不一会儿又进屋来,同宋意说:“木公子来了,王爷今日吩咐过,叫木公子来陪你玩。”
宋意愣了一下,“木公子?”
“便是先前奉命去救你的那位,”丹烟解释道,“大晟的小将军木朝生。”
话音未落,宋意眼前已晃过一片红衣,仅眨眼的片刻,那不请自来的木朝生已坐在了他身边,眼睛却只盯着桌上盘盘佳肴,问:“我能吃吗?”
宋意小心看了看丹烟,可丹烟不说话,只折身退了出去。
那木朝生又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但他那双异瞳宛若蛇瞳,艳绝到令人觉得一阵危险,宋意不敢与他对视,只磕磕绊绊说:“木……木公子请便。”
木朝生便弯起眼睛笑起来,“谢谢。”
他吃得很快,又吃得很多,宋意原本还忧心自己若是吃不完的话齐衍又要训斥他,但看木朝生这样子,兴许能帮他分担大半的任务。
但宋意见他身形纤瘦,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你们陛下会克扣你的伙食吗?”
木朝生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脸,满面茫然:“唔?”
“没有啊,”木朝生风卷残云,很快清理掉桌上的饭菜,说,“季萧未哪敢饿着我。”
宋意又恍惚了一下。
这人,竟可以连名带姓喊他们的帝王。
宋意能猜出来木朝生与季萧未关系不一般,可他实在是见识短浅,他猜不透,也不想再继续猜下去,见桌上饭菜已经吃完,他便起了身往外走。
木朝生忙跟在他身后,“季萧未叫我来找你玩。”
宋意垂着眼,“嗯”了一声。
可一见天光,身后青年便像小狗似的蹿了出去,兴致勃勃打量着齐衍这院子。
宋意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他想去书房找些书看,刚走到院子里,木朝生坐在那陈旧的秋千上问:“这是齐衍给你做的吗?”
宋意偏头望过去,那树下的秋千早在他入府前便已经有了,并非是齐衍送他的,只是齐衍的私有物。
他摇摇头,木朝生不知道何时又到他身后了,很突兀地说:“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宋意又怔了一下,入王府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有人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宋意也说不准自己到底算好还是不好,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样普普通通地在齐衍手底下讨生活,齐衍待他好,给他最好的,也不让他做粗活,他谈不上不高兴。
所以宋意只是摇摇头,但看木朝生那样,兴许是没信的。
宋意已进了书房,还没等坐下,木朝生又一把抓了他的手说:“看书多无趣,今日天色好,我带你去斗蛐蛐怎么样?”
宋意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不会斗蛐蛐。”
“很简单的啦,”木朝生高高兴兴拉着他往外走,“其实这东西就是看运气好不好而已,赌一赌玩玩,若是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玩。”
顿了顿,他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似的说:“哦,那天总是想不起来那个词叫什么,我现在想起来了,那个词好像叫座上宾。”
宋意瞳孔微微睁大,还没等反应过来,木朝生又说:“烦死季萧未了,总让我念书……不过那天我还以为你也是齐衍请过来的客人呢。”
宋意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木朝生不是想说他是男宠。
这木朝生,生得美艳,剑术也卓绝,怎么性情如稚童般单纯。
宋意知晓他没有恶意,他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和宋新相处时的不安,于是到底还是依着木朝生去了。
木朝生说带他玩便是真的带他玩,他与宋意年岁相仿,喜欢的东西自然也相似。
玩了没一会儿宋意便兴致上来了,他跟着木朝生上了街,又四处玩了一会儿,木朝生忽然道:“时辰到了,我先回了。”
宋意知晓他是跟随大晟使臣来南雁邦交的,离驿站太久恐会令齐叡生疑。
他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有些感谢,“多谢你今日陪我玩,否则我不知我在府中要多无趣呢。”
木朝生没说话,只对他笑笑,摆摆手转身跑了。
宋意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和木朝生一起玩让他想起了自己幼时的那些友人,他脚步都轻松了些。
走回府中时他脸上笑意还没散去,他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刚绕过长廊,他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说话。
“昨夜你听到了没有?”
“都听到了,原以为生得像个仙童似的,没想到是个卖弄姿色的……”
“什么仙童,依我看,娈宠还差不多。”
说着,几人低声嗤笑起来。
宋意愣愣穿过长廊后知后觉,那些人在说他。
他脸色一片惨白,他猛地转身想去辩解,但脚步却死死钉在地上。
有什么可辩解的,他和齐衍如今,不正是那种关系。
可是……
可是齐衍分明说他抱了自己,便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宋意鼻头有些酸,他闷头往自己房里跑,刚到偏房门外,地上不知为何多了一滩油渍,他一时不察,顿时脚下打滑摔下去,一脑袋撞上了门槛。
钝痛瞬间蔓延,宋意眼前一片迷糊,头晕眼花,丹烟匆匆赶来将他扶起,宋意这才摸到自己的额头,都撞破了,一行血迹顺着脸颊滑下来。
宋意恐惧到了极点,又痛又怕,忍不住掉眼泪。
他用手背擦着泪珠,又被丹烟强行攥着手腕,拉下来。
丹烟生硬地安慰道:“别乱碰,伤看着无什么大事,你在此处待好,我去请府医。”
她去了,回来时,是齐衍带着府医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