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其实很讨厌这种身强体壮的雌虫,当年南派斯还活着的时候,心里装的就是这种雌虫,现在利安诺林居然也喜欢这种雌虫。
真是喜欢把鱼目当珍珠。
然而,下一秒,利安德脸上的细微得色瞬间凝固,转为彻底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因为,那两名侍卫行动的目标,并非地上的纳扎于,而是利安德!
两名训练有素、力量强悍的侍卫一左一右,猛地架住了利安德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巨大的力道让利安德完全无法反抗,他惊骇地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铁钳箍住。
“大祭司!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利安德的声音因为惊怒和突然降临的恐惧而变了调,他奋力扭过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利拉雷克,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慌乱,
“属下是做错了什么吗?属下只是……只是想为您分忧啊!”
利拉雷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住的利安德,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冷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知道的太多了,利安德。”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利安德浑身一冷。
利拉雷克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利安德所有隐藏在恭敬表面下的算计与野心。
“知道得太多,本身就已经越界了。更何况,你还如此‘积极’地想要插手处置。”
“你也是该死的。”
利安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
大祭司根本不在意是谁来处置纳扎于,甚至不在意纳扎于这个雌虫。
大祭司在意的,是绝对的掌控,是清除任何可能的不稳定因素,是敲打继承者利安诺林,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利用此事做文章的家伙!
而利安德,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实际上却因为知道秘密和过于主动而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他错估了大祭司冷酷无情、权衡利弊的尺度!
“不……大祭司!属下对家族忠心耿耿!属下可以发誓保密!求您……”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利安德就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向门口,挣扎和呼喊迅速消失在忏悔室外的阴影走廊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绝望的求饶。
现在,压力再次全部回到了利安诺林身上。
利拉雷克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唯一的雄子身上,冰冷,审视,不容回避。
从看到利安德的那一刻开始,利安诺林就知道,利安德活不成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雄父了。
在利拉雷克身边长大,他目睹了太多类似的处理。
利拉雷克的思维模式简洁而残酷,说到底其实就是价值衡量。
一切存在,其存续与否,只取决于其带来的利是否大于其造成的弊。
血缘、亲情、忠诚,在绝对的利益权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利安诺林大概心里也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并且被作为继承者培养,并非因为父子之情,而是因为他是雄虫,是家族血脉延续和权力交接中一个有价值且必要的环节。
如果他不是雄虫,或者他表现出的弊端超过了其作为继承这的价值,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利安德好上多少。
他不能表现出对纳扎于的任何特殊在意。
任何心软、犹豫、甚至只是多看一眼,在利拉雷克眼中,都会成为弱点暴露的证据,不仅救不了纳扎于,反而会彻底葬送他们俩。
“雄父,”
利安诺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只是想要一个更特别、更有意思一点的‘玩具’而已。南派斯留下的那些都太普通了。这个,”
他虚虚地指了一下地上的纳扎于,
“我尝试用圣药,也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新花样。我有什么错呢?”
利拉雷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更加锐利:
“哦?只是玩具?”
他慢条斯理地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孩子,你会对一个‘玩具’,费这么大力气,动用珍贵的圣药,还把自己关起来亲自‘照料’?你当你雄父是老糊涂了吗?”
利安诺林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我对他并没有多上心。只是觉得过程本身有点意思罢了。如果没成功,或者玩腻了,处理掉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用旧了的器物。
“是吗?”
利拉雷克的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得格外冰冷。
下一秒,他忽然向前踱了一步,厚重的靴底毫不留情地抬起,然后——重重地踩在了纳扎于的头侧!
“唔——!”
纳扎于闷哼一声,整个脸颊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向粗糙冰冷的地面,完全无法动弹。
鼻梁磕在石板上,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蜿蜒流下,染红地面。
“嗬……”
呼吸被严重阻碍,纳扎于只能从被挤压变形的口鼻缝隙间发出极其微弱而痛苦的吸气声,身体因为本能的窒息感而微微抽搐。
利拉雷克没有看脚下的纳扎于,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利安诺林脸上,如同最严苛的考官,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如果,”
利拉雷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脚下却缓缓加力,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把他的脑浆踩出来……你也不会说什么,对吧?毕竟,只是个玩具。”
压力。
巨大的压力。
不仅仅是施加在纳扎于头上的物理力量,更是施加在利安诺林精神上的残酷考验。
利安诺林能听到纳扎于骨头在靴底下发出的细微声响,能闻到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能看到那双曾平静望着他的蓝眼睛,此刻因痛苦和窒息而逐渐涣散……
下一秒,感到胃部一阵翻搅,利安诺林喉咙发紧,但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响起:
“是。”
一个字,清晰,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纳扎于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利拉雷克紧紧盯着利安诺林,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评估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毫不在意。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利拉雷克脚下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松开了。
他移开靴子,纳扎于侧脸上留下清晰的红肿鞋印和未干的血迹,只能伏在地上微弱地喘息、呛咳。
“咳咳……”
狼狈不堪。
而此时此刻,利拉雷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是一种看到继承者终于表现出符合他期待的、冷酷理性一面后的欣慰。
他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利安诺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孩子。”
大祭司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赞许,
“你偶尔犯错,我不怪你,但是你必须要知道懂得权衡,懂得舍弃,这才是我们利安西亚家族继承者该有的样子。”
“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让无谓的东西,影响你的判断。”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纳扎于,仿佛那真的已经是一具无关紧要的残骸。他转向身旁的侍卫,随意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好过。”
命令模糊,留下了足够的操作空间,纳扎于的玩具身份暂时被保留,但其生死已完全不在利安诺林的掌控之内,而是成了利拉雷克随时可以敲打儿子的一个工具。
侍卫应声上前,再次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纳扎于拖了起来,离开了忏悔室,血流了一地。
如此的鲜红。
“……”
利安诺林脸上维持着无动于衷的冷漠。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袖子的遮掩下,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掌心被自己掐破的地方,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忏悔室上方,厚重的穹顶阴影之中,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透过一处极其隐蔽的古老通风口,无声地俯瞰着下方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是桑烈与纳坦谷。
目睹了这一切,纳坦谷死死的咬牙,他看到了自己的叔叔被如何残忍的对待,也看到了圣殿一如既往的肮脏。
下一秒。
一只年轻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紧紧环抱住了雌虫。
是桑烈。
桑烈的动作快而稳,将纳坦谷即将被怒火和悲痛冲散的理智强行拉回。
他凑近纳坦谷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冷静,纳坦谷,会有办法救你叔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