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两人, 这种肌肤相贴拥抱的姿势, 带着刀尖舔蜜般的危险与刺激。
毕竟,狸尔想这么做, 想了太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但是, 只有真正得到的这一刻才觉得……
感觉, 很好,非常好。
“我喜欢王上,”
他将下巴抵在艾维因斯肩窝,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一字一句, 像最缠绵的蛊惑,
“我也效忠王上。王上选择我, 我能为您奉上您想要的。”
艾维因斯微微挑眉, 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探究:“喜欢我?”
狸尔立刻点头, 那双狐狸眼一瞬不瞬地锁着艾维因斯的脸,里面的专注与灼热几乎要溢出来, 黏稠得化不开。
“喜欢吗。”
艾维因斯却轻轻摇头, 指尖抚过柔软的花瓣, 语气平缓如叙述事实,
“说喜欢未免太轻飘,也太不着调了。”
“你很聪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进了圣殿,坐上祭司之位,还把七大家族那潭水搅得更浑。可我到现在还是看不透,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自然是站在王上这边。”
狸尔答得毫不犹豫,目光炯炯。
艾维因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垂眸,静静把玩着手里那朵红得耀眼的花,任由水汽氤氲,火光摇曳。
时间在暖融的池水中仿佛被拉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心跳与水波轻响。
良久,就在狸尔几乎要按捺不住时,艾维因斯终于抬起了眼。
“可以。”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狸尔耳膜上。
“可以?”
狸尔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心脏猛地一跳,环在对方腰际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得更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难以置信,
“王上……允许了?”
他盯着艾维因斯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幽光。
艾维因斯看着他,火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跃,映得那对紫眸格外深邃。
他轻声开口,像是陈述,又像在对自己确认:
“是的,我允许了,实话实说,你很特别。”
狐狸所变……
这只在荒诞传说里才有的桥段,如今居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湿淋淋地贴在艾维因斯身上,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
再不可思议的事,一旦发生,也只能接受。
狸尔是太过特殊的棋子。
能力诡谲,来历成谜,偏偏又主动凑上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野心和……艾维因斯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急色。
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股力量,这份“特别”,君王都想要攥在手里。
艾维因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狸尔那张过于俊美、此刻写满期待的脸:“我很讨厌雄虫。”
顿了顿,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对方线条紧实的下颚,补充道:
“但很巧,你似乎也算不上纯粹的雄虫?”
狸尔一听,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还故意动了动头顶那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王上喜欢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艾维因斯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水汽蒸腾出的温热湿意。
艾维因斯没躲,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对火红柔软的狐狸耳朵。
触感温热,绒毛细腻,像两团有生命的、温顺的红绒球。
心尖上,似乎被这过于柔软的触感,轻轻挠了一下,极淡的、几乎被艾维因斯忽略的柔软,悄然蔓延。
但这暖意转瞬即逝。
君王的心,很快重新包裹上坚硬的冰壳。
他收回手,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清明,甚至带着不容商榷的锐利。
“我有要求。”
艾维因斯的声音清晰,在温暖的池水中划出冰冷的界限,
“你不能完全标记我。我不喜欢、也不接受被完全标记。”
狸尔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掠过了然,他立刻点头,态度干脆:
“当然,都听王上的。”
然后他没再多话,直接凑上前,带着湿热水汽的唇就朝着艾维因斯微凉的唇瓣贴了上去。
艾维因斯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只让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他眉头蹙起,抬手抵在狸尔赤裸的、紧实的胸膛上,稍稍用力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不悦和某种真实的困惑:
“你做什么?”
狸尔被他推开些许,也不恼,反而舔了舔自己沾了水汽的唇角,理所当然地回答:“接吻啊。”
“接吻?”
艾维因斯重复了一遍,紫眸中的困惑更深,甚至带上了审视,
“为什么要接吻?”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矜持或推拒,而是真的不明白。
在虫族的世界里,雄虫对雌虫的所谓“喜爱”或“占有”,往往更直接地体现在标记和信息素的掌控上。
亲吻?
那是极少见的多余的温存,甚至带着点屈尊降贵的意味,并非必要的仪式。
狸尔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疑问,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涩。
他放低了声音:“因为我喜欢您。”
狸尔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艾维因斯的,温热的气息交融,
“所以我想亲您,接吻就是表达喜爱的意思。”
不知道算不算逃避,艾维因斯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眉头蹙得更紧,身体在水中微微挣动了下:
“我不想待在水里了。”
于是狸尔长臂一伸,扯过池边早已备好的宽大柔软浴袍,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同时将艾维因斯也稳稳地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水珠从两人身上滚落,在火光映照下晶莹闪烁。
狸尔抱着怀里轻飘飘、裹在柔软织物里的君王,低头问:“王上想去哪里?”
他感受得出来,艾维因斯的掌控欲其实很强,久居上位,很多话都是不容置疑的。
艾维因斯被他抱得很稳,湿透的紫色长发垂落,沾湿了狸尔的手臂。
他没什么力气地抬手指了指浴池不远处。
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工艺精致的藤编躺椅,上面铺着层层叠叠华丽而柔软的织锦与绒毯,在温暖的光线下看起来异常舒适。
“去那里。”
狸尔立刻迈步,抱着他稳稳走向那张躺椅。
下一秒,艾维因斯陷进柔软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绒毯里,身体接触到干燥织物带来的暖意。
但随即,鲜明的气味便悄然钻入他的鼻息。
是那股气味。
在圣殿露台上,从狸尔身上不经意飘来的、极淡的信息素的味道。
此刻,在这样贴近的距离里,变得无比清晰、浓郁,且极具侵略性地包裹了君王。
甜得醇厚馥郁,却又丝毫不显腻味,蜜意之下,还混杂在体温蒸腾下自然散发的暖香。
在无形中织成一张绵密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住猎物的所有感官。
纯粹的、来自生物本能层面的蛊惑。
艾维因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从未与任何雄虫有过如此近距离的、近乎亲密的接触。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骨子里对雄虫群体的警惕,更深层的,是他绝不愿将自己的身体乃至意志,置于任何雄虫的信息素掌控之下。
虫族之中,信息素的威力是极其可怕的,所以雌虫才会屈服于雄虫,所以这千百年来从未有一个雌虫君王。
为此,艾维因斯宁愿长久地忍受生理上的、持续不断的折磨。
脖颈后方,那块属于雌虫的、用于接收和回应雄虫信息素的腺体,一直都处于匮乏又糟糕的状态。
此刻,那块隐匿在湿透紫发下的皮肤,正清晰地昭示着他的状态。
不同于身体其他部位病态的苍白,那里呈现出妖异的深红,皮肤下的腺体微微鼓胀,形状隐约可见,是精致的紫色兰花轮廓。
这副被沉疴消耗得脆弱不堪的躯壳,理应对雄虫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生理依赖与渴求。
从生理层面来讲,雌虫渴求雄虫的信息素,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用以维系繁衍与稳定的原始本能。
然而,艾维因斯的意志却在奋力抵抗着这股本能。
厌恶、排斥。
宁愿在痛苦中饱受煎熬,也不愿向任何蛀虫的信息素低头,哪怕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