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下微微发力, 狐火顺着鞋底攀上南派斯惊恐的面容。
“看看虫神到底会不会庇佑你。”
狸尔足下猛然发力,鞋底狠狠碾过南派斯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赤色狐火窜出, 瞬间缠绕上南派斯的头颅。
“呃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圣殿冕下,此刻像条蛆虫般在泥地上疯狂扭动,在狐火中迅速碳化, 露出迅速焦黑的皮肤。
火焰公平地舔舐着他的血肉,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师尊说过,”狸尔垂眸,“法不渡恃强凌弱者,不渡蠢笨难救者, 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天理昭彰。”
他脚下用力一踩, 像是最终的审判, 南派斯的脸颊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眼球在高温下迅速爆裂, 浓稠的液体顺着焦黑的脸颊流淌。
实在是太恶心。
周围的族虫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几个年幼的雌虫忍不住呕吐起来。
法奈护卫长怒吼着想要上前, 却被狸尔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逼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混杂着血腥与灰尘的气息。
“这……”
“这……”
那几个圣殿护卫全部都面露惊恐, 他们纵使是见多识广见识了很多大场面,也没有见过这等火一样的怪物。
狸尔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望向惊魂未定的众虫。
狐火在他指尖跳跃,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看来,”他轻声道,“虫神并不庇佑粪土之躯,你们的南派斯冕下,并不受虫神的庇佑。”
不远处,法奈护卫长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眼睁睁看着南派斯在狐火中化作焦炭,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那诡异的火焰不仅焚毁了冕下的躯体,更烧穿了他作为护卫长的勇气。
……何其恐怖啊,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何其的恐怖,不知该说是恶鬼还是神明,但是绝对无法与之战斗。
利安德祭司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南派斯的死固然令人震惊,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圣殿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
他快速盘算着:南派斯一死,圣王虫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圣殿最高话语权的位置也空出来了,圣殿的各方势力绝对会因为这个位置而争得头破血流,而且南派斯冕下的死必须要有背锅的倒霉蛋,如果不想背锅的话……
“这位阁下。”利安德突然开口,声音刻意放缓,“圣殿向来珍视珍贵的雄虫。以您的能力,何必要在这荒山野岭屈就?”
狸尔挑眉望去,狐火在他指尖跃动:“哦?”
法奈难以置信地瞪向利安德:“你竟敢——”
“闭嘴!”利安德厉声打断,随即又换上恭敬的语气对狸尔说,
“南派斯冕下……前冕下行事确实有失偏颇。但圣殿求贤若渴,若您愿意,我愿为您引荐。”
他悄悄观察着狸尔的反应,继续道:“圣殿拥有虫族最丰富的典籍,最珍贵的资源,您既然有如此的力量,又有虫神的意志,不如加入圣殿,圣殿会奉宁为座上宾。”
此时此刻,法奈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利安德,你这是在背叛圣殿!”
“愚蠢!”利安德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位阁下展现的力量,正是圣殿所需。与其为敌,不如化敌为友。”
狸尔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火焰:“说得倒是动听。不过……”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焦黑的残骸,“你们的冕下顶不住火焰就这么死了,你们回去要如何交代?”
利安德立即回应:“阁下不必担心。南派斯冕下不幸在视察时染病身亡,我等亲眼所见。”
他看向法奈,眼神中带着警告,“护卫长,你说是不是?”
法奈咬紧牙关,在利安德逼视的目光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纳瓦族长瘫坐在地,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他最后的依仗已经化为灰烬,而新的势力正在他眼前结成同盟。
利安德见狸尔迟迟不表态,眼眸微微眯起,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等待更有分量的筹码。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纳瓦族长,当即有了决断。
“冕下,”利安德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
“请相信我们,今日冒犯实属无奈。都是受了这老家伙的蛊惑,这才冲撞了冕下。”
纳瓦族长猛地抬头,当即就明白自己被当成了炮灰,被推出去投诚,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不停颤抖:“利安德!你……你竟敢……”
“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利安德厉声喝断,义正词严地斥责,
“你德不配位,身为族长却行此卑劣之事,简直是毫无脸面。今日交由冕下处置,我们圣殿上下,定当遵从虫神的意志。”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让在场的族虫们都惊呆了。
狸尔唇角微扬,他知道,他杀了南派斯其实是杀鸡儆猴。
愿意和他合作的,自然会主动过来,至于看不清的蠢货,那就继续愚昧下去吧。
当然这并不代表利安德是什么好东西,事实上,圣殿这种装神弄鬼的地方能有什么正常的家伙。
不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狸尔对利安德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到一旁详谈。”
说罢,他朝桑烈和纳坦谷递去一个眼神,便与利安德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待他们走远,桑烈转向纳坦谷,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你的族群?他是你的雄父?”
“是的。”纳坦谷轻轻点头。
当他望向桑烈时,脸上那层冷峻的坚冰瞬间消融,眼神变得格外温顺。就像一头收起利爪的猛兽,在对方面前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桑烈沉吟片刻,没有质问对方为何隐瞒身世,而只是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纳坦谷的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地的纳瓦,那双蓝眸中情绪翻涌。
据说当年雌父累死矿场后,纳瓦甚至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不愿给予。
那个时候,南派斯选中了纳坦谷,纳坦谷被送往圣殿时,纳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像丢掉了一件垃圾一样。
简直就是畜生。
这时,纳瓦突然挣扎着爬起身,颤巍巍地指向纳坦谷,倒打一耙:
“你这个叛徒,竟敢勾结外虫欺辱雄父,我们哺育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几个年长的族虫闻言,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雌虫叹息道:“纳坦谷,他终究是你的雄父啊……”
“雄父?”
纳坦谷突然冷笑一声,“当年我雌父累死在矿道里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他的雄主?当年我被送往圣殿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我的雄父?”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黑色的翅翼在身后缓缓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已经露出杀气。
“你记得的,只有圣殿的指标,只有那些讨好上位者的手段。”
纳坦谷的声音不在任何情面,“现在,你倒想起自己是我的雄父了?”
纳瓦被他逼得连连爬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这个逆子……”
桑烈静静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他上前,轻轻握住纳坦谷的手,发现那宽厚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纳坦谷,”桑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纳坦谷耳中,“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纳瓦老族长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交握的双手,忽然恍然大悟:
“这是你的姘头雄虫?”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恶意的讥笑,“纳坦谷,你居然不知羞耻地被标记了?”
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桑烈身上逡巡。
虽然桑烈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看出是个身形高挑的雄虫。纳瓦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挑拨:
“你也是雄虫,看起来条件不差,何必挑这样一个雌虫?身上长反骨的雌虫可不好驯服啊。”
纳坦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桑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知道深色的肌肤上布满征战留下的疤痕,五官刚毅得与主流雄虫偏好的柔美相去甚远。
在这个以柔顺为美的虫族社会里,他就像一件粗粝的残次品。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战力成了雄虫们竞相追逐的猎物。
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们总想驯服最野性的雌虫,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
南派斯当初选中他,也不过是看中了他这副难以驯服的野性——仿佛征服一头凶猛的野兽,能带来无上的成就感。
可纳坦谷不愿做任何雄虫的战利品。
然而桑烈身上那种极致自由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活法,不受世俗规训,不为教条束缚,如同一阵来自不知名远方的风,吹散了笼罩纳坦谷半生的阴霾和孤独。
因为从未想过可以得到,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桑烈却轻轻回握纳坦谷粗糙的手,面具下传来清晰的反问:
“我为什么要驯服他?”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纳瓦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太尖锐。
下一秒,只见桑烈缓缓开口,他眼里是睥睨:
“因为你们弱小又贪婪,才总想着把他拉下来,吸干他的价值,称之为驯服。可我不需要这样做,我只需要他与我并肩前行。”
就短短的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里: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我,我会给他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