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圣殿守卫整齐地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南派斯冕下身着华贵的白色长袍缓步而出, 利安德祭司依旧是一袭墨绿长袍, 而法奈护卫长之前被纳坦谷重伤,现在好像稍微养好了一点,居然能出面,可见雌虫的恢复力十分惊人。
“纳瓦族长果然识时务。”
南派斯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狸尔身上,
“这冒牌神使的小圣殿, 早该铲除了!”
桑烈与纳坦谷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这真是冤家路窄, 南派斯今日是自寻死路。
更令人发指的是, 下一秒, 南派斯竟直接下令:“放火!将这冒牌货烧死!”
圣殿护卫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木屋四周,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支火把划过半空, 落在浸透火油的木墙上, 烈焰顿时冲天而起。
“等一下——!”菲希绝望, 想要冲出去却被热浪逼回。
屋外的族众们面露不忍,几个年轻雌虫想要上前救火,却被纳瓦厉声喝止:
“都给我站住!这些累赘死了正好,免得拖累全族!”
“他们活着就需要照顾,就需要食物,就需要水,他们死了又需要安葬,不就是一种浪费吗?”
“用这些累赘换我们族群的未来,难道不划算?我看今天谁敢进去救他们,就是我们族群的叛徒!”
一瞬间,熊熊烈火如饥饿的巨兽般吞噬着整座木屋,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浓烟如狰狞的恶魔从门窗缝隙疯狂涌入。
木梁在高温下发出凄厉的哀鸣,不时有燃烧的碎屑从屋顶坠落。
那些卧病在床的雌虫们蜷缩在角落,绝望地相互依偎。
他们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逃离这片火海。痛苦的呻吟与剧烈的咳嗽,伴着焦糊的气味,若说人间真有炼狱,此刻的景象怕是也不遑多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火环以桑烈为中心轰然爆发,比外围的火焰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整座木屋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四分五裂,燃烧的木板和瓦砾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当浓烟稍稍散去,露出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桑烈与纳坦谷并肩立于废墟中央,周身环绕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烈焰隔绝在外。
而那些病患竟都完好无损地躺在屏障保护范围内,连衣角都未曾被火星沾染。
狸尔的身影却已不见踪迹。
南派斯得意地挑眉,金色眼眸中满是轻蔑:“怎么?这么快就逃了一个吗?”
但他身边的利安德和法奈同时变了脸色,他们都敏锐的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太过诡异,绝非常理所能解释。
就在这时,许多族虫见状,不顾纳瓦先前的禁令,疯狂地冲向火场想要救援。
一个年轻的雌虫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试图冲破火焰的屏障:“雌父!!您撑住啊!”
另一个瘦弱的雌虫少年奋不顾身的冲过去,赤手空拳地扒拉着滚烫的木料,双手瞬间被烫出水泡:“哥哥!我来救你了!快回答我啊!”
还有几个雌虫合力抬起燃烧的房梁,灼热的火焰舔舐着他们的手臂,却无法动摇他们救人的决心。
“你们疯了吗?”
纳瓦族长气急败坏地挥舞蛇头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恼怒,
“都给我回来!去救一群累赘做什么!他们早就该死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呵斥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族虫们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命令,前赴后继地冲向火海。
一个中年雌虫在擦身而过时,甚至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瞪了纳瓦一眼:
“族长,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弟弟!就算他是累赘,我也要救!”
纳瓦气得浑身发抖,蛇头杖重重顿地:“反了!都反了!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菲希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颤抖着扶起一个昏迷的同胞,发现对方除了因高温而面色潮红外,竟连一丝烧伤都没有。
“这、这是神迹……”
菲希喃喃自语,泪水混合着烟灰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虫神,如果虫神真的有意志,那又怎么会忍心见到他的子民受苦?
圣殿是什么圣殿啊,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但是菲希无法控制自己,反反复复的去想这个问题。
另一边,纳瓦简直像看一群蠢货般怒视着众人,面红耳赤地咆哮道:
“你们真的疯了吗?我看谁敢不听我的话!我可是族长!我可是你们的族——”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
一个黑色的身形如电,一个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纳瓦胸口。
“呃啊啊啊啊!”
老族长猝不及防,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烬。
“咳咳,”
纳瓦痛苦地爬起来,他颤抖的手指向前方,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吃了熊心豹子胆,谁敢踹我!”
只见纳坦谷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兜巾和面具尽数除去,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在背后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他深邃的蓝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因为那是他们的至亲好友。”
纳坦谷毫不留,声音如冰,
“雄父,像你这样把族虫都当作工具的畜生,永远不会懂。”
剧痛之下,纳瓦捂着胸口,痛的脸都扭曲了,但是他抬头,惊恐地瞪大双眼,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你是……!”
火焰在纳坦谷身后肆虐,将他挺拔的身影衬托得如同降世的杀神。
曾经温顺的眉眼此刻写满坚毅,巨大的黑色翅翼展开,在火光下更添几分煞气。
其他族虫面面相觑,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绕过瘫倒在地的纳瓦,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
他们或是搀扶病患,或是搬运伤员,却无一人停下脚步扶起这位曾经的族长。
纳瓦眼睁睁看着族众从他身旁匆匆掠过。甚至有不慎踩到了他散落的衣袍,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简直是屈辱,身为族长数十年积累的威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更让纳瓦难以接受的是……纳坦谷其实是他的子嗣。
在哺育虫族中,雄虫本就稀少。
作为族群中仅有的几位雄虫之一,纳瓦很自然地将整个族群视作自己的后宫。这里的年轻虫族,几乎都是他的血脉。
而纳坦谷,正是他众多子嗣中最不合心意的一个。
记得那个深色肌肤的雌虫怀上纳坦谷时,纳瓦就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充满厌恶。
那雌虫太过平凡,除了还算健壮的身体外一无是处。
果不其然,纳坦谷出生后不仅继承了雌父的深色皮肤,更继承了那份令人恼火的倔强。
“简直跟头蛮牛一样,恶心死了,一无是处,看着就心情糟糕!”
纳瓦常常这样评价那个雌虫。
真是一个沉默的、普通的、不讨雄虫喜欢的雌虫。
那雌虫在生下纳坦谷后不久就被喜新厌旧的纳瓦毫不留情地派去矿山,刚刚生产完的身体十分的虚弱,不过两日便累死在矿道中。
纳瓦这一生实在是拥有太多的雌虫了,所以他甚至记不清那个雌虫的名字,只隐约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雌虫。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平凡雌虫生出的纳坦谷,在成年后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份超凡的力量本该让纳瓦感到骄傲,却只让纳瓦感到忌惮与恶心。
“怪物。”
纳瓦望着火光中纳坦谷挺拔的身影,咬牙切齿地低语。
与此同时,南派斯终于认出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逃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眸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纳坦谷!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呃啊啊啊!”
他威胁的话语还未说完,突然感觉后颈一紧,整个人被大力甩向仍在燃烧的火场。
只见,刚才消失的狸尔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南派斯身后,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轻松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袋垃圾,甚至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嫌弃:
“喂,你这个整日把虫神挂在嘴边的家伙,不是说秉承着虫神的意志吗?”
狸尔歪着头,橙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还敢骂我冒牌货,那我们倒是来比比——虫神到底更青睐谁。”
第27章 第27章·驯服
在这个以柔顺为美的虫族社会里,他就像一件粗粝的残次品。
狸尔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与脸面, 径直抬脚狠狠踩在南派斯脸上:
“你既然敢放火,就该想到有朝一日引火烧身。有因必有果,遇上我也算是你的报应到了。”
话音刚落,赤色狐火倏然环绕他周身流转。
在熊熊烈焰映照下, 狸尔轻笑道:
“都说烈火炼真金, 黄金不怕火烧。今日便让我瞧瞧, 你这冕下究竟是黄金还是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