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
厄诺狩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救上来,一定要把他救上来。
他伸手去接——迎接他的却是冰冷的刀锋!
“噗嗤!”
一刀狠狠刺进厄诺狩斯的腹部!
似乎愣了愣, 厄诺狩斯缓缓低头, 看见那个“弥京”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满是冰冷的杀意,正死死握着刺进他腹部的匕首。
而那个原本救人的侍卫也猛地变了脸, 从腰间抽出短刀,朝厄诺狩斯的脖颈砍去!
电光石火之间,厄诺狩斯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猛地张开翅翼,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在冰冷的湖水中展开, 翼缘如刀,横扫而过!
“噗——!”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两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然后软软地倒下去,漂浮在水面, 尸体浮沉之间, 水面被染成一片触目的红。
“嗬……”
厄诺狩斯捂着腹部, 那把匕首还插在他身上, 刀柄在腹部微微颤动,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和湖水混在一起, 又染出一片的红。
下一秒, 厄诺狩斯盯着那件被血染红的白色披风, 不是他亲手做的那件……
假的。
是假的。
弥京不在这里。
正在拼命游过来的米修斯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要骤停。
“王上——!!!”
等米修斯终于游到厄诺狩斯身边时,他看见王上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先上岸!”米修斯喊道,“王上,先上岸!”
他架着厄诺狩斯,拼命往岸边游。
厄诺狩斯被他拖着,一手捂着腹部,一手还在划水。
伤口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可他咬紧了牙,一声都没吭。
终于爬上岸,厄诺狩斯坐在岸边,浑身湿透,血和湖水混在一起,从腹部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低着头,手死死捂着腹部,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说。
太疼了。
肚子里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揪着、撕着、绞着,比伤口本身还要疼一百倍。
医官们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伤口。
“王上,请让一下,我们得看看伤口——”
厄诺狩斯一把挡开那个想要扶他的医官,抬起头,朝着那些还在湖里搜寻的侍卫怒吼:
“继续找!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那些侍卫们在水里一激灵,连忙继续下潜,继续搜寻。
好说歹说,医官们终于把厄诺狩斯按住了,开始处理伤口。
为首的医官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把匕首,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连忙用干净的布按住,仔细查看伤口的深度和位置。
“王上……”
看到这样的伤势,医官的声音都有点维持不住了,“这伤口……再偏一寸,就刺中孕囊了。”
闻言,厄诺狩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算……但是那个小小的、还没成型的、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虫蛋,还在他肚子里。
这是弥京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厄诺狩斯闭了闭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米修斯站在旁边,看着医官们包扎,脸色铁青,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猛地单膝跪下:
“王上,属下现在立马去查那两个刺客的来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背后的势力挖出来!”
厄诺狩斯却说: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米修斯愣住了,只见厄诺狩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雪雾笼罩的针叶林。
到底是谁会知道钥匙所在的地方?
到底是谁有能力避开层层的眼线,把钥匙送到弥京手里?
到底是谁能算得这么准,算准弥京一定会逃跑,算准他一逃跑厄诺狩斯就会心神大乱,算准这个时机,算准这个地点,布下这个杀局?
这一切就像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在这个棋盘之上,谁都是棋子,弥京是棋子,把弥京一移走,移一棋,杀一王。
对方就是算准了弥京一定会逃跑,算准了他一定会追,算准了这一切。
还能是谁有这个本事。
还能是谁能调动这么多人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米修斯顺着厄诺狩斯的目光望去,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北海之心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私兵。
那些私兵数量庞大,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湖域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看得出来,这应该不止一个势力,因为这些士兵身上穿的制服都不一样,有黑的,有灰的,有深蓝的,很明显是各个大家族养的私兵,此刻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而在那些私兵的最前方,在一头巨大的黑异兽的肩膀上,坐着一个人影。
黑异兽体型庞大,通体漆黑,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獠牙上还滴着恶心的口水。
可坐在它肩膀上的那个身影,却纤细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黑夹粉的裘衣,苍白的脸,桃花面,吊梢狐狸眼。
正是艾丽斯。
他的身后,还站着大概几十只黑异兽,那些畜生在风雪中安静地待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厄诺狩斯强撑着站起来,捂着腹部,抬起头,望向那个坐在黑异兽肩膀上的身影:
“果然是你。”
见状,艾丽斯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听到这句话,他眨了眨那双粉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哈哈,当然是我。”
他歪了歪头,看着厄诺狩斯,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敌不动,我不动,厄诺狩斯目光缓缓扫过艾丽斯身后的那些士兵,他冷笑一声。
“出现这些脸,我可并不意外。”
厄诺狩斯的声音沙哑却稳,像是暴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山岩。
“艾丽斯,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不过是蛇鼠一窝。”
此时此刻,艾丽斯坐在黑异兽的肩膀上,翘着腿,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那鞭子在他纤细的指尖绕来绕去,像一条听话的小蛇。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也不重要。”
艾丽斯眨了眨眼睛,“毕竟史书永远只由胜利者撰写。”
然后他点了点后面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贵族,那贵族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老谋深算、油嘴滑舌的那种家伙。
“吉得利,你说,”艾丽斯问,“我们今天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叫吉得利的贵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对着艾丽斯点头哈腰,然后转向厄诺狩斯这边,笑容一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王上被谋反的叛军所包围!”
吉得利的声音洪亮,像是在宣布什么神圣的真理。
“我们不过是赶来救驾的罢了,可惜来迟一步,在救驾的过程中,王上以身殉国——”
他顿了顿,看向艾丽斯,目光里满是谄媚。
“将王位传给了亲王殿下。”
这话一说出来,米修斯的脸都气青了。
“真是一张颠倒是非的老嘴!”米修斯冷声道。
“吉得利,当年王上刚刚继承王位的时候,也是你腆着一张老脸凑上来要效忠于王上。现在要背叛的也是你。你既然会背叛一次,又有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叛第二次呢?亲王居然还敢用你这样的家伙,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诶,这么说就不对了。”
艾丽斯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腿,他慢悠悠地开口:
“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们王上自从上位以来,弄得下面人心惶惶,雷霆手段,凶狠残暴,哪个家族没被他收拾过?哪个贵族没被他敲打过?”
他顿了顿,那双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更何况,说句难听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王上这些年得罪的可不少。”
他伸出手,对着身后那些贵族和士兵画了个圈。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还要感谢王上给我送了这么多朋友过来。”
听了这些话,厄诺狩斯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艾丽斯:“义父为抵御黑异兽而死,而你却和黑异兽谋合,当真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