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归类,世间万物。
至于雄虫,应该是以性别为称。
桑烈毫无疑问当然是雄性。
他依然看着纳坦谷,但目光里的尖锐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凝视。
下一秒,桑烈忽然松开抱胸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辞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听着。”
“我从来不需要别的什么家伙来决定,什么是对我‘好’。”
他的金眸锁住纳坦谷的蓝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选择的,就是最好的。”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喜欢你,我想要选择你。”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
“如果你觉得前路危险,那我们就一起变得更强,强到没有谁敢惹。如果你觉得身份是阻碍,那我们就去打破它,或者找一个不在乎身份的地方。”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凤凰的傲慢与笃定。
“但唯独,‘为了我好’而推开我,这个选项,永远不能存在。”
纳坦谷看着桑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楼下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在地板上挪移了一寸,才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温柔。
“但是,桑烈,”
纳坦谷的声音低沉得像夜风拂过沙丘,“你还没有见过更多优秀的雌虫。”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桑烈紧绷的肩线上,仿佛能感受到底下压抑的怒火与委屈。
“或许你现在觉得喜欢我,只是因为你破壳后第一眼见到的是我,只是因为你有点依赖我。”
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像是在亲手揭开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这种感情,不一定是爱情。”
他顿了顿,那双蓝眼睛里沉淀着太多桑烈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爱情,真的太奢侈了。”
纳坦谷轻声说,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让桑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而我,”
纳坦谷微微偏过头,避开桑烈死死盯着他的视线,
“我没有身份,没有财产,没有地位,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右臂,有些苦闷的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有太多的雌虫比我更好,更完整。他们能给你的一切,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选择他们,拥有理所当然的、光明的、被祝福的未来。”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堪”与“不足”都赤裸裸地摊开在桑烈面前,没有保留。
这不是以退为进的伎俩,而是他内心深处根植的、认为自己对桑烈而言“并非良配”的顽固认知。
他宁愿此刻被桑烈怨恨,也不愿将来看到桑烈因为选择了自己而后悔,因为现实的残酷而磨灭了眼中的光芒。
“不是爱情?”
桑烈猛地咬牙切齿,那双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被质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荒谬的笑意。
他简直要被纳坦谷这套逻辑气笑了。
“如果不是爱情的话,”
他盯着纳坦谷,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锐利,像出鞘的利刃划破沉寂,
“我为什么要亲你?如果不是爱情的话,你为什么允许我抱你!”
越说越靠近,成年凤凰的身高让他此刻极具压迫感。
“你难道觉得我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吗?我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记得你是如何在我觉醒时拥抱我、接纳我。”
“每一刻,每一瞬,我都记得!”
“还有,”
“我想要什么,我都会自己去取,我不需要依靠别的什么所谓的‘更优秀的雌虫’来给我镀金,来给我提供便利。”
“我不是个懦夫,我也不是个软脚虾,如果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需要依附他人、需要通过选择所谓‘更好的伴侣’来获取利益的家伙——”
桑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金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受伤和愤怒。
“那你反而是看不起我了。你觉得你不配,你不仅看轻了你自己,也看轻了我。”
第22章 第22章·祭司
“拦住他们!不能放走!”
面对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论,纳坦谷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桑烈的手腕。
“走!”
桑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还未来得及发问,就被纳坦谷半推半扯着带出房间。
他们迅速闪进二楼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纳坦谷反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界。
这个杂物间狭小得令人窒息。
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挤在一起,纳坦谷温热的呼吸拂过桑烈的耳际,彼此的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桑烈压低声音,金眸在昏暗中闪着警惕的光。
纳坦谷的脸色异常严肃,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脚步声,至少二十个。”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紧绷的张力。
桑烈心头一紧,不禁有些懊恼——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他抿了抿唇:“是冲着我们来的?”
纳坦谷沉吟片刻:“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但很快,外面传来的动静就给了他们答案。
——
酒馆外,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鸦雀无声。
层层护卫肃立两侧,圣殿的银白制服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在这些护卫的簇拥下,一个黄发黄眼的雄虫格外醒目——正是南部圣殿的南派斯冕下。
他手中牵着一条约半人高的猎犬,那畜生龇着獠牙,粘稠的唾液不断从嘴角滴落,在尘土中洇开深色的痕迹。
猎犬焦躁地在地上嗅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汪汪汪——嘶——汪汪汪汪!!”
南派斯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酒馆二楼,那双黄玉般的眼睛里翻涌着狠厉与势在必得。
“今天必须抓住他,”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在他身侧,两位贵族雌虫如众星拱月般侍立。
左边那位身形极其高大,肌肉贲张,深灰色的短发根根直立,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穿着精致的银灰铠甲,肩甲上雕刻着家族徽记,一只展翅的猎鹰。
右边那位则容貌俊美,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墨玉发簪松松挽起,他身披墨绿色丝绒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藤蔓纹样,指间戴着一枚象征祭司身份的戒指。
“冕下放心,”
高大雌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有我在,定叫那叛徒插翅难飞。”他刻意挺直腰背,展示着自己健硕的身材。
俊美雌虫轻笑一声,眼眸流转着算计的光芒:
“法奈卫长未免太过急躁。纳坦谷能从圣殿层层围困中逃脱,必有过人之处。只怕你不敌,而败下阵来,简直就是丢圣殿的脸。”
“利安德祭司这是怕了?”法奈毫不客气地打断,
“若是怕了,大可以留在圣殿里继续念你的破文。”
利安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莽夫之勇。我只是不想让冕下白跑一趟。”
听他们左右扯皮,南派斯不耐烦地皱眉,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拽,猎犬吃痛地发出一声低嚎。
“够了。”他冷冷道,“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听你们争吵。”
两位雌虫立即噤声,同时躬身表示服从,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较量的火花。
——
杂物间内。
“是南派斯。”纳坦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带着‘追猎者’。”
桑烈能感觉到纳坦谷身体的紧绷,那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轻轻握住纳坦谷的手腕,发现对方的脉搏快得惊人。
“追猎者?”桑烈低声询问。
“就是之前我们遇到过的,是圣殿特训的猎犬,”
纳坦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能追踪信息素。”
桑烈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