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京听着,一言不发。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听到师尊的消息时,明显暗了暗。
雪莱说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你那边呢?发生了什么?”
弥京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被踩实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张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之前被困在北部王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淡淡的语气底下,分明压着什么,压着的东西太多,反而看不出是什么了。
或许是真的心情不太好,说了这一句,弥京就不愿意再说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垂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以前在修真界的时候,弥京性子比较直,直来直去,有脾气当场就发了,能怼回去的也会当场怼回去,基本不逃避,也很难得有逃避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弥京抬起头,很明显想转移话题,他看向雪莱:“二师兄,所以说你们是在找师尊的逆鳞?”
雪莱点头。
他们又大概说了几句,说了当时逆鳞是怎么冲走的,还有现在对于逆鳞位置的判断,大概判断就是在下游,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可能会冲入海里。
冲入海里找起来比较困难,不过也能找,弥京可能得化作原形去找了。
分析了之后,弥京还是决定下去找,弥京水性非常好,只是看了一眼那湍急的入海口,毫不犹豫地又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那道高挑的身影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吞没,只剩下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很快就被激流冲散。
雪莱站在岸边,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略微思索。
与此同时,乌希克用手戳了戳雪莱。
他凑到雪莱耳边,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这是你的师弟?”
闻言,雪莱收回目光,看向他:“是。”
“那你平常一定很照顾他吧?”
乌希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酸了,酸得像是泡在醋缸里腌了三天三夜。
说句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明明那是雪莱的师弟,明明那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就是不太舒服。
看到雪莱对别人露出那种关切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他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乌希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哦,不对,他一直都很小气,占有欲一直都很强。
世人都希望自己是所爱之人心中的至高至明,都想占据那个最好的位置,谁都不能免俗。
乌希克也不能免俗。
这个时候,刚才已经看到了师兄弟相对来说关系不错的样子,乌希克已经做好了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雪莱摇了摇头。
“我生性冷淡,不与师兄师弟过于亲近。”
雪莱说。
“你是唯一例外。”
乌希克愣住了,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哈,怎么这样啊?
明明雪莱看起来不像是会说情话的样子。
那张脸,那双眼,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怎么看都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
可偏偏,雪莱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让乌希克觉得心里面非常舒服。
啧。
挑了挑眉,乌希克凑得更近了些,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雪莱,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亲爱的,那你是不是……比在乎其他的家伙,更在乎我?”
雪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乌希克,看着乌希克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得意,看着乌希克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
好喜欢。
原来有情是这种感觉,世间有情,万物有情,乌希克就像是一个纽带一样,连接了雪莱和世间万物,挑起雪莱的所有喜怒哀乐,心绪百转千回。
让他感受一切,彼此互相拥有。
雪莱笑了笑,解释:
“同门和伴侣是不一样的,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是爱侣,也是朋友。”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你就像是我身体里的一根肋骨。”
乌希克对这个比喻倒是挺感兴趣的,他微微挑眉看着对方,一副静候下文的样子。
“其实我在想,命中注定你是属于我的,就像我也是你身体里的一根肋骨,命中注定我也是属于你的。”
雪莱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是在说情话,表情和内容严重不符,可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却让乌希克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乌希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伙。
明明冷得像块冰,可说出来的话却烫得能把人烧穿。
明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偏偏能把情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让人无处可逃。
风雪有情啊。
“乌希克,其实我觉得,很少有一生的朋友,大多数朋友都是阶段性的,走一段路,就散了。”
雪莱说,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感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乌希克的手,十指相扣,继续说:
“但是道侣一定是一生的,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很快就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可那两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彼此都是情窦初开,自然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水面骤然破开!
雪莱和乌希克齐齐朝着水边看过去。
只见弥京从冰冷的河水中猛地冲出来,带起一大片水花。
他浑身湿透,短发紧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可他那张酷脸上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下一秒,他高高举起一只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金色的。
在灰白的天光下,那一点金色耀眼得惊人。
“二师兄!”
弥京举着那枚逆鳞,高高举出水面挥舞,“我找到了师尊的逆鳞了!”
第114章 第14章·残魂
他不知道师尊与初代北王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弥京爬上岸后, 用灵力烘干了自己湿透的衣袍。
水汽蒸腾间,那些冰冷的河水化作白雾从他周身升起,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吹散。
弥京抬手捋了一把还带着湿意的短发,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戾气, 薄唇紧抿。
他抬眸看向雪莱:“二师兄, 现在我们要去哪?”
雪莱言简意赅:“去初代北王雪墓。”
话音刚落, 乌希克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兴味:
“雪墓可不好找。我来北部这么多次也没听说过, 恐怕……除了王室和墓卫,没有谁能知道雪墓的位置。”
他靠在雪莱身侧,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想起了什么。
“历代的北部之王, 基本上都是性格刚烈之辈。”
说着说着,乌希克的声音里带着点见惯了世事的懒散,
“他们生前做过许多事,有的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有的大肆排除异己、说一不二。有功有过,但性格都烈得很, 手上沾染的血腥无数, 为了防止死后被有心者报复, 他们的墓址从不外传, 代代只有王室核心与守墓者知晓。”
可偏偏当时雪莱的师尊说过, 只要他们去了北部,雪墓在哪一问便知。
所以, 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这要去问谁。
乌希克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 那边的弥京却愣了愣。
“……你们要去雪墓?我可以带你们去。”
闻言, 乌希克眉梢一挑,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认识路?”
这就奇怪了。
这家伙又不是王室,又不是墓卫,怎么会认识北部的王墓?
乌希克这么想着,自然也这么问了。
闻言,弥京突然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桀骜,可那讥诮之下,又分明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他说: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就错了,除了王室和墓卫能知道雪墓的位置之外,还有王室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