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乌希克被雪莱扇得微微后仰,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因为非常用力,所以这整个掌印都又红又紫。
可往上一看,乌希克那张苍白诡魅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痛苦,反而绽开了一个妖异亢奋到极点的笑容,眼尾的绯色比之前更浓艳。
雪莱:莫名感觉不太对。
果不其然,下一秒,乌希克抬眸,幽绿的瞳孔在昏暗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雪莱:
“对,就是这样!再用力些!”
雪莱:“……”没见过这样找打的。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草药是治脑子的,真想给这家伙脑子治一下。
他真不敢揍乌希克了,怕给这家伙爽到。
想到这里,雪莱一阵恶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肮脏粘腻的东西,一把将还赖在他怀里、满脸写着“请继续”的乌希克狠狠推开。
“滚远点。”
雪莱的声音很冷,他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被蹭得有些凌乱的衣袍,重新抱起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从这崖壁上扔下去。”
乌希克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在意。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胸口,看着雪莱冰冷的背影,舌尖舔过嘴角,眼底的痴迷与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方才那记巴掌,燃烧得更加炽烈。
“亲爱的,把我扔下去又怎么样呢?我又不会死,我有翅翼啊。”
乌希克紧紧盯着雪莱,眼神疯狂、虔诚、渴求、挑衅……最终淬炼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他像是献祭般张开双臂,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残忍兴奋:
“亲爱的,要不然把我的翅翼折掉吧?你想怎么报复我,就怎么报复我,怎么样?我这个提议,很不错吧?”
听完这句话,雪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一阵闷堵。
“……滚。”
他好不容易压下翻涌的怒意和那股想把对方直接从门口扔出去的冲动。
北部的夜晚酷寒彻骨,真将乌希克赶出去,这疯子绝对能在外面冻上一夜,然后带着更严重的冻伤和更颠的脑子回来,制造更大的麻烦。
算了。
雪莱在心里烦躁地划掉所有选项,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
他剜了乌希克一眼:“别跟着我。”
说罢,他不再看对方任何反应,径直抱起长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石室,甚至忽略了角落里的行囊。
乌希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雪莱居然……就这么被气走了?
几秒的凝滞后,等到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栈道拐角,一阵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响亮的笑声终于从这石室里面露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希克坐在地上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单手撑地,肩膀不住耸动。
实在是太可爱了。
生气到那种程度,也没有把他赶出去,而是选择自己离开。
好好笑啊,怎么会……这么有意思啊?
难得如此开怀,乌希克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收拾东西。
他先把自己的包裹系好,又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拎起了雪莱留下的那个素白行囊。
就在他将两个包裹都背到肩上时,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没回,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门口说,语气轻松:
“好不容易追到这儿了,怎么不出来见个面呢?这么喜欢当缩头乌龟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残忍,
“不过呢,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会留你们一个全尸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室门口狭窄的栈道上,一道道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迅速堵死了出口。
为首的雌虫身着厚实的皮毛与笔挺的制服,面容与白天那位杰瑞欧少爷有几分相似,同样是黑发黑眼,但年纪更长,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铁血气息。
其实也不用猜了,这位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正是裂谷的监管者,杰瑞欧的雌父——欧克利。
欧克利的目光冰冷,牢牢锁定在乌希克身上,声音低沉:
“无面者首席,乌希克。我没认错吧。”
乌希克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来者不善的客人,非但无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却又无比瘆人的笑容。
“哎哟哎哟,真是稀客啊,真难为监管大人。”
他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虚假的敬意,
“大老远的,还亲自带这么多护卫来,劳驾,真是劳驾了。”
下一秒,乌希克歪了歪头,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
“可惜啊,您这把老骨头,带着这些废料,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用呢。”
欧克利看着他的眼神好似淬着剧毒般的恨意:
“乌希克,还记得两年前被你杀死的迪恩欧吗?那是我的大儿子。”
闻言,乌希克微微挑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极其敷衍的表情:
“哎哟,我杀过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堆起来能填平半个裂谷呢。不过呢……”
他拖长了调子,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这家伙,我倒也记得。但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我杀的。”
欧克利眉头紧锁,脸色更沉:“什么?”
“哎哟喂,瞧瞧,你这年纪大了,记性是真不行了,连自己做过的好事都忘了?他是被谁逼死的?——是被你,你自己呀!老东西!”
乌希克笑了笑,头头是道的继续说。
“你呢,一共就两个宝贝儿子。对大儿子那可真是用心良苦,事事逼迫,掌控欲强得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瞧瞧,这不就把儿子给活活逼上绝路了吗?哈哈哈哈!”
在北部,贵族雄虫的身份高贵,不至于像犯下重罪的奴隶雄虫那般被随意贩卖。
但生在贵族之家,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谁也说不准。
迪恩欧是欧克利的长子,曾有一位倾心相授的雌虫老师。
那雌虫老师虽年长迪恩欧四岁,但两虫情投意合,迪恩欧耗费了整整三年光阴,磨尽了耐心与口舌,才终于换得欧克利点头,娶了那位老师做雌君。
然而,好景不长。
不知出于何种考量,欧克利后来决意与势力庞大的海塞家族联姻,既然需联姻,雌君之位就必须空出。迪恩欧与他的雌君坚决不肯让位。
结果,欧克利下令,当着自己长子的面,活活打死了那位雌虫老师。
雌君之位,就这样空了出来。
欧克利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前往海塞家族提亲了,他大概预料到大儿子会伤心欲绝,但在他眼中,爱情这种东西,在唾手可得的财富与稳固的地位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他只是淡淡吩咐护卫“看好大少爷”,便从容出门,去操办那场利益联姻。
等他志得意满地归来时,等待他的,不是儿子的妥协或沉默,而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迪恩欧中毒身亡,脸色青紫,死状凄惨。
而当时,乌希克就懒洋洋地坐在尸体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块甜瓜,汁水沿着指尖滴落,与地上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
那天,盛怒之下的欧克利调动了所有护卫,却依然没能抓住如同鬼魅般来去自如的乌希克。
这笔血债,从此成了欧克利心头最深最痛的刺,日夜噬咬,日不能安,夜不能眠。
此刻,仇敌相见,新仇旧恨翻涌。
欧克利的眼睛瞬间充血赤红,呼吸粗重:
“你不要在这里诬陷狡辩,迪恩欧分明就是被你毒死的,是你这个刽子手!”
“哎哟哟,”
乌希克夸张地摊开手,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恶意满满,
“到底是谁在狡辩,谁在自欺?嗯?是你儿子求着要死的。我不过是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帮了他一把,送他一程罢了。这怎么能算我杀的呢?我分明是做了件好事呀!”
当然,乌希克之所以会把那瓶致命的毒药递给迪恩欧,只是单纯想看看,传闻之中在裂谷说一不二的监管者,在亲眼目睹爱子因自己而死后,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觉得这种事“比较有意思”。
严格来说,乌希克更像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愉悦犯,缺乏基本共情,以他人痛苦与极端情绪为乐子。
第106章 第6章·输赢
“跟了我,你和崽崽都不用再在这里搏命了。”
雪莱出去之后, 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夜。
寒意浸骨,夜风如刀,但他心中那股烦躁却比北部的低温更令人难受。
这感觉实在荒谬。
分明是他赢下的房间,结果大半夜的, 反倒是雪莱得把地方让给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 自己跑到这冷飕飕的外面来露宿。
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更让雪莱心烦意乱的是, 皮肤上似乎总残留着某种微妙的触觉。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 既不疼也不痒,但就是别扭, 像沾上了洗不掉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雪莱生性冷僻,不喜亲近。
正因为如此,以往在修真界, 光是周身散发的凛冽剑气与生人勿近的气场, 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修行者退避三舍。
像乌希克这样不管不顾、死缠烂打黏上来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或许是因为心里这股挥之不去的烦闷,雪莱第二天清晨也没有返回崖壁上的石室,说不清是不想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裂谷底部杂乱拥挤的棚户区与交易点转了转, 直到下午擂台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他才随着虫流, 沉默地走向擂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