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结了霜:
“裂谷的具体位置在哪?”
乌希克一听这话,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眼里笑意更浓,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到雪莱身边,几乎要挨着他坐下。
“这天儿好像越来越冷了,”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半真半假,“要是你能分我一件你的衣服暖暖,说不定我一暖和,就想起那裂谷到底该怎么走了。”
雪莱厌恶地皱了皱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得寸进尺”四个字。
但他没多说,转身走到船舱另一头,在自己的行囊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件素白的备用外袍,看也不看就朝乌希克脸上扔了过去。
乌希克反应极快,一伸手就接了个正着。
他捏着那件带着雪莱身上那股冷冽气息的衣服,微微挑眉,随即把它抱在怀里,还低头嗅了一下。
再抬头时,他眨巴着那双幽绿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惊奇:
“真奇怪,你看着冷冰冰的,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嘛。”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只见雪莱手腕一翻,“唰”地一下扯掉了缠在有情剑剑身上的素白绸布。
寒光乍现,锋利的剑尖笔直地指向乌希克咽喉,距离不过寸许。
雪莱面罩寒霜,一字一句道:“东西,给你了。位置,说出来。”
哟,这是给颗甜枣立马就跟上一棍子啊。
乌希克心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脸上那副不正经的笑容半点没变,甚至慢悠悠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了递到眼前的冰冷剑锋。
“别这么着急嘛,”
乌希克故意用自己的指尖摩挲着剑身,声音拖得长长的,
“光说位置多没意思,不如我直接带你过去找?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怎么样。”
那幽绿的眸子紧紧锁着雪莱,里面的意图昭然若揭。
雪莱眉头紧锁,显然极度不喜这个提议和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
他手腕一沉,干脆利落地将剑抽了回来,归剑入怀,只冷冷丢下一句:
“到了地方,你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乌希克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杀气逗乐了,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怀,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哎哟哎哟,好凶啊,吓死我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跳动的光芒却不那么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雪莱一吹灭灯,就立刻挪到离乌希克最远的角落躺下,恨不得中间能隔出一道墙来。
可即便闭上眼睛,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那道视线——黏腻、专注,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缠绕过来,牢牢锁在他身上。
漆黑的船舱里,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朦胧水光。
乌希克躺在自己铺开的地铺上,一只手却举着雪莱那件素白的外袍,轻轻凑在鼻尖嗅着。
他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肆无忌惮地落在雪莱身上,从头到脚,仿佛要用目光把人描摹一遍。
又来了。
每天晚上都这样。
雪莱忍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猛地睁开眼睛,银眸在黑暗里像两点寒星:
“你能不能睡觉?”
出乎意料的是,乌希克这次回答的语气居然挺正常,甚至带着点难得的低沉:“睡不着。”
雪莱压着火:“睡不着也别看我。”
乌希克却理直气壮:“太黑了,我睡不着。”
雪莱被他烦得不行,他干脆坐起身,连话都懒得再说,直接抬手一挥,指尖一缕灵气掠过,船舱角落里那盏小油灯“噗”地一声,竟自己又亮了起来。
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现在能睡了吧?”雪莱没好气地转过头。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整个人一僵。
只见乌希克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在脱衣服。
从雪莱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将他整个脊背尽收眼底,冷白色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鞭痕、刀疤、还有各种深浅不一的陈旧印记,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作为杀手,乌希克的腰身极窄,肩背却宽阔,是标准的倒三角体型,那些伤疤盘踞在紧实的肌肉线条上,有种诡异又残酷的感觉。
雪莱眉头狠狠一皱,语气更冷:“你发什么神经?大晚上脱什么衣服?”
乌希克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居然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穿衣服睡觉不舒服啊。”
他这一转身,正面也就暴露在了灯光下,前胸、腹部,同样遍布着各种伤痕,触目惊心。
而更让雪莱愕然的是……
乌希克的胸膛上赫然穿着两枚细小的银环,那银环色泽冷冽,嵌在艳红之上,银环之下各垂着一枚精巧的银色吊坠。
吊坠被铸成蛇形,小蛇身躯蜿蜒灵动,蛇头部位有两颗作为眼睛镶嵌的宝石,是那种非常幽邃的绿色。
这颜色真的很讨厌,与乌希克此刻正望向雪莱的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眸,一模一样。
雪莱只觉得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是暴露狂吗?!那你之前怎么没觉得不舒服?”
闻言,乌希克眨眨眼,说得理所当然:
“我之前晚上也没穿啊,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
这话一听,雪莱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和一个行事如此荒唐、毫不避讳的暴露狂共处一室。
下一秒,他直接气的走到了乌希克面前,手中的有情剑露出寒光,冰冷的剑锋已精准地横抵在对方咽喉上。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雪莱银眸如冰,一字一句,毫不掩饰厌恶:
“这句话,我只说一遍。要么,把衣服穿上,要么,死。”
乌希克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眼睛更亮了。
他死死盯着雪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神里像烧起了两簇亢奋的火苗,又痴迷又疯狂。
雪莱见乌希克甚至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颤巍巍地去摸横在颈前的剑锋,指尖顺着冰冷的刃口摩挲,立刻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手指和剑身。
可那家伙像是感觉不到疼,呼吸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盯着雪莱的眼神热得吓人:
“你说话真好听……就这样,再多说一点……我好喜欢听……”
声音沙哑,完全是病态的沉醉。
雪莱看他满手是血,只觉得那鲜红刺目,仿佛玷污了自己洁净的剑。
他眉头拧紧,立刻嫌恶地将剑撤回,手腕一抖,甩落剑身上沾染的血珠,溅在船板上。
“你在干什么!”
乌希克却毫不在意,反而将那只流血的手指举到唇边,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掉上面的血迹。
他抬眼看向雪莱,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纠缠,声音放轻,像在说情话:
“我在对你示爱啊……”
“虽然雌虫和雌虫在一起是少见,可北部那边,其实有不少同性搭伙过日子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就算你是雌虫,也没关系……”
“神经病,我有关系!”
雪莱被他这番自说自话的表白气得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再这么胡言乱语,疯疯癫癫,我就把你踹进河里,好好洗洗你的脑子,看看里头是不是真的灌满了脏水!”
可是,乌希克非但没被吓住,反而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十足无赖的笑容:
“亲爱的,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他歪了歪头,幽绿的眸子闪着光,语气甜腻得发黏,
“我脑子里装的可都是你啊。”
雪莱:……
雪莱已经气的有点头晕了。
他生性冷淡,极少有事情能真正激怒他,可眼前这个家伙简直是个专为挑战他底线而生的祸害。
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清心诀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雪莱才勉强压住一剑捅死对方的冲动,重新睁开眼看向乌希克。
结果惹他气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头黑发凌乱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颈侧。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真就像密林深处蛰伏的毒蛇,冰冷、专注,滑腻腻的、想要顺着剑锋缠绕上来。
雪莱甚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仿佛已经有一条冰冷滑腻的蛇身,真的缠上了他的手腕,正嘶嘶吐着信子。
他猛地一甩手,像是要挥开这无形的恶心触感,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把衣服穿上。现在,立刻。”
然后,雪莱就眼睁睁看着乌希克慢吞吞地把他刚才丢过去的那件素白衣服披在了身上。
那件带着雪莱气息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罩在乌希克的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乌希克穿白衣其实很违和,配上他脸上那副得逞般的笑容和幽绿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扎眼。
雪莱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