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最近不是把通往南部的几条黑色交易线都砍了吗?他们损失可不小。至于北部,东部本来跟北部的暗线交易就不算多,影响没那么大,反应应该不至于这么快。”
阿奇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追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想法?南部哪个家族,或者哪股势力最有可能?”
卡芙丽亚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撑着下巴,粉眸弯弯地看着阿奇麟,里面盛满了促狭:
“哥哥实在是把我想得太料事如神了吧?”
“这我哪里能猜得到呀,南部势力盘根错节,恨我的家伙多了去了,可能是损失最大的那几家联手,也可能是别的看我不顺眼、想趁乱捞好处的家伙浑水摸鱼……光凭几个查不出身份的刺客,这可不好说。”
结果,下一秒,一个无面者快步走进来,单膝往地上一跪,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屋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禀报首领,阿奇麟阁下那位同伴不见了。”
一瞬间,阿奇麟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雪莱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
无面者低着头,语速快但清楚,
“属下们按照规矩去巡查,发现门没关严,推开一看,里面有打斗的痕迹,那位阁下已经不见踪影了。”
阿奇麟一听,心猛地一沉,跟卡芙丽亚说了一声就冲出了房间,直奔雪莱养伤的那间屋子。
而卡芙丽亚自己坐上了轮椅。
他坐在那儿,看着阿奇麟消失的门口,脸上刚才那点带着促狭的慵懒笑意就跟被水抹掉了一样,一下子全没了。
那粉色的眼睛深处,好像有什么更暗、更冷的东西,无声地翻了一下,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潭里面的毒蛇。
卡芙丽亚抬了抬手,没什么表情地对跪着的无面者说:“你过来,推我过去。”
无面者立刻起身,推着轮椅,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也往雪莱房间那边去。
到了地方,门果然虚掩着一条缝。
阿奇麟已经站在了屋子中间。
他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屋里一片乱,这下再明白不过了,而且雪莱真不见了。
卡芙丽亚被无面者推着轮椅,停在阿奇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冷眼瞧着阿奇麟担心的背影,看着
阿奇麟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又冷又硬,带着股压不住的肃杀。
夜色之中,月色不太明亮,卡芙丽亚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没惊讶,没担心,也没生气。
就是那种特别平淡、近乎漠然的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阿奇麟,粉色的眼睛在房间里不算亮的光线下,淡淡的,映不出什么特别的光彩。
第95章 第22章·挑拨
“去和你那亲爱的心爱的枕边人当面对峙啊!”
之后的两天, 阿奇麟几乎没合眼,一直在找雪莱。
他甚至动用了好几种追踪的符篆,但无论是寻人符、溯源符,所有的灵光指向最终都如同泥牛入海。
还是没有找到。
此刻, 阿奇麟独自站在一处较高的河岸上, 不远处, 那座曾经象征着奢靡与罪恶的黄金船, 如今在暮色中依旧金光璀璨,静静泊在湖泊中央。
像一颗镶嵌在黑暗绒布上的巨大金珠, 华丽,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
阿奇麟望着那艘船,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锁的忧虑。
晚风吹动他藏青色的发丝和衣角, 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几分孤寂。
此时此刻, 真是心绪纷乱如麻,担忧师弟的安危,对毫无线索的无力感,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阴翳。
“怎么了?站在这儿吹冷风?你心里不是已经怀疑上你的枕边人了吗?怎么, 不敢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一个明显讥诮和恶意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毒蛇的嘶语。
阿奇麟拿出了那颗被符箓层层包裹的暗红色血心。
他捏着那冰冷却仿佛微微搏动的东西, 声音很冷:
“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了。除了挑拨离间, 蛊惑人心, 你还会什么?”
“呵呵呵……”
那血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仿佛洞悉人心的恶毒,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啊,其实更像一面镜子。一面专门映照出你们这些生灵内心最深处肮脏念头的镜子。我会这么说, 只是因为你心里, 确确实实正在这么想啊。”
阿奇麟捏着血心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的黄金船,声音更沉:
“我没有怀疑过他。”
这话像是在对血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吗?”
血心的声音拖长了,充满了不以为然的嘲弄,
“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到底有多怀疑……这种事儿,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嘴上说得再笃定,可骗不了自己的心哦。”
它顿了顿,仿佛在品味阿奇麟沉默中泄露的细微情绪,语气变得更加诡谲:
“你明明心里清楚卡芙丽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对啊,他狠辣,记仇,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对你的那种占有欲,强烈到扭曲,强烈到恐怕连你都觉得有点窒息,不是吗?”
“这次失踪的是谁?是你的师弟,雪莱。卡芙丽亚会不会觉得这是个碍眼的存在?会不会觉得,除掉雪莱,就能让你更完整地属于他?”
血心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最贴心的低语,字字句句都敲在阿奇麟心口的阴暗处:
“所以呢,卡芙丽亚到底会不会借机设局,顺手除掉你这个师弟?”
“阿奇麟,这些问题你应该最清楚答案了,不是吗?”
晚风更冷了,吹得河岸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阿奇麟捏着血心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抬头望着黄金船顶层某个隐约透出光亮的窗口,那里是卡芙丽亚的房间。
夜色渐浓,那点光亮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既温暖,又……无比遥远。
没有再反驳血心的话,阿奇麟只是沉默地站着,河岸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潮气,穿透衣料,寒意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黄金船上那夜的刺杀事后,阿奇麟他也仔细盘问过当值的无面者守卫。
守卫们的说法很一致,说那天晚上天色特别黑,没有月光,湖面起了薄雾,几个刺客水性极好,算准了时机从湖水里潜游靠近,趁守卫交接换岗的短暂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船体侧面的装饰浮雕,绕开了主要巡逻路线,这才混入了上层区域。
听起来合情合理。
黑暗、迷雾、精准利用了交接的空白。
事实上,为了防止被摸清规律钻了空子,无面者的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从来都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当天负责总调度的虫族决定并传达。
目的就是为了杜绝这种算准时间的潜入。
阿奇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快查到,刺杀发生当晚,负责调整并下达巡逻与交接指令的,正是乌希克——东部首席杀手,无面者的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卡芙丽亚不久前才拉拢的合作者。
这似乎是个重要的线索。
然而,再往下查,却发现乌希克在布置完当晚的守卫安排后,就恰好接到了一个紧急的外派刺杀任务,目标在南境,路途不近。
乌希克他立刻动身离开了黄金船,有明确的出船记录。
一切都严丝合缝,看起来毫无破绽。
乌希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守卫的疏漏似乎真的只是巧合和刺客的运气好。
可阿奇麟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
因为最大的疑点,根本不在那几个恰好潜入的刺客身上,也不在恰好外出执行任务的乌希克身上。
疑点在于雪莱本身。
雪莱是谁?
是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即便来到此界灵力受到压制,又身受内伤需要调养,他的实力也绝非寻常虫族可比。
放眼整个虫族世界,如果不考虑长时间的消耗战,能和雪莱一战的恐怕屈指可数。
那几个刺客实在是太弱了。
那么,到底是谁出的手?
是谁,对黄金船的守卫漏洞了如指掌,是谁,有动机,有可能,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阿奇麟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黄金船上那点属于卡芙丽亚房间的微光。
卡芙丽亚对黄金船的控制力,他对无面者的掌控,他与乌希克新建立的盟约关系,他对阿奇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还有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心性。
这些碎片,在阿奇麟脑海中盘旋,与血心那不断回响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死死地缠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卡芙丽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到底会不会借机设局……”
“你应该,最清楚答案了……”
晚风呼啸,卷起河岸边的枯枝败叶,发出催眠般的声响。
阿奇麟缓缓收紧了握着血心的手。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沉默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眼前这片华丽而危险的金色牢笼深处,藏在他最亲近、也最难以捉摸的枕边人心中。
河岸边的风更大了些,开始下雨了,不过一开始是小雨,但是渐渐的,原本零星飘落的雨丝渐渐变得细密,打在树叶和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远处的黄金船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