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唯一从窗缝隙漏进来的清冷月光,笼罩在卡芙丽亚弓起的脊背上。
月光下,那片脊背白得惊人, 可这片本该无暇的底色上, 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深浅不一的鞭痕叠着褪色发白的旧疤, 很多细长的割伤如同蛛网……太多,太密, 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触目惊心。
新伤覆盖旧伤, 旧伤之下是更深的疤痕。
是十年间数不清的折磨、挣扎与绝望, 被反复敲打、碾碎,又在血与泥中勉强粘合后的残骸。
月光试图温柔地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非但不能将其美化,反而更显得伤痕何其恐怖。
阿奇麟的手掌原本扶在卡芙丽亚的腰侧, 此刻却摸到了对方的脊背上。
满手摸到的都是疤痕。
无论往哪儿摸都是疤痕。
“唔……哥哥……”
卡芙丽亚似乎察觉到了阿奇麟的停顿,微微侧过脸, 粉眸在月光下半明半昧, 看不清情绪。
他湿漉漉的额发黏在颊边, 很任性的皱了皱眉, 非常不满意居然纠缠了这么久, 阿奇麟还没有给他。
一瞬间,甜腻的信息素毫不客气的就放了出来。
香。
很香。
阿奇麟在黑暗之中抱着卡芙丽亚, 只觉得对方的信息素如同不死不休的浪潮, 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他。
卡芙丽亚的信息素是粉黛乱子草。
粉黛乱子草其实不属于花卉, 没有醉人的芬芳,只有一点点味道。
但这股清香混合着卡芙丽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从肌肤深处透出的暗香,就会显得又魅惑,又纯真,完全就是在邀请。
像开在禁地边缘带着露水的毒花,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嗅闻。
阿奇麟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在这片被黑暗包裹的空间里,他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
怀中身体的温度,颈窝处柔软的粉发,还有这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信息素……甜腻如蛊。
不知道这信息素和卡芙丽亚喝的药相比,到底哪一个更有效果。
对于阿奇麟来说,或许是前者更有效。
阿奇麟忍不住低下头,将鼻尖轻轻凑近卡芙丽亚的脖颈。
那里是信息素腺体所在之处,气味更为集中。
温热的皮肤之下,脉搏细微地跳动,混合着粉黛乱子草的清冽与那股独特的暗香,更加明显,也更加令人心神微动。
情蛊在他心口的位置,随着这近距离的接触,又传来一阵搏动。
极具安全感的黑暗之中,卡芙丽亚迷糊地伸手,摸索着抓住了阿奇麟的手。
他先是摸到了阿奇麟右手食指上那枚青玉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仔细地摸起来,指尖滑过阿奇麟修长的手指,像是在量长度,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奇麟垂眸看着他。
月光下,卡芙丽亚的粉眸水光漂亮,却失了焦距,倒是显得没那么疯狂了,更乖了。
阿奇麟虽然不明白卡芙丽亚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用意,但也是任由对方捉着自己的手。
然而下一秒,卡芙丽亚却做出了一个令他呼吸骤然一滞的动作。
他拉着阿奇麟的手凑到自己唇边,然后,轻轻吻上了阿奇麟的食指与中指。就像猫在玩逗猫棒,温热呼吸喷在上面,又因卡芙丽亚此刻迷蒙纯真的神态,平添了几分无辜。
明明是故意,却装作无辜。
阿奇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几乎想要立刻抽回手。
但卡芙丽亚却握得很紧,甚至因为对方想逃,所以颇有些不满,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与酥麻。
“哥哥……”
卡芙丽亚含糊地呢喃,湿漉漉的粉眸仰望着他,依恋地望着阿奇麟。
所有感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阿奇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情盅在心口的位置又传来一阵灼热的搏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共鸣般震颤。
就连阿奇麟的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卡芙丽亚,”阿奇麟声音低哑,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松口。”
可卡芙丽亚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咬,甚至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背,发出模糊的、不满的哼声。
还真的像一只小猫。
特别的缠人,又很馋人。
十分会撒娇。
卡芙丽亚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阿奇麟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与那无孔不入的粉黛乱子草信息素一起,香味,体温,信息素,什么都传过来了。
“卡芙丽亚,你真的……”
阿奇麟完全愣住了,情蛊在他心口跳得越来越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热,仿佛要烧穿他的理智。
而偏偏,卡芙丽亚却还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侧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哥哥,我来教你吧,到戒指这里就——”
在那一瞬间,阿奇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前所未有的拉力下,发出濒临崩断的声音,啪的一声,当真是铁树开花。
……
没一会儿。
窗外的月色倒映在水中,原本宁静的波光被彻底搅乱,水波急促地荡漾着,一圈圈向外扩散,破碎的月影如同飞溅的水花,在深色的湖面上跃动、闪烁,再被新涌起的波纹吞噬,好似有巨石投入湖心。
那凌乱的光影透过舷窗,在房内游走,将一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月光时而照亮卡芙丽亚汗湿的睫毛,时而又指向那满是伤疤的脊背,仿佛十年光阴的苦难都凝结于此。
那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几乎不忍细数,可又粗糙而真实,与阿奇麟记忆中十年前那个单薄却还算完好的少年背影,割裂成两个时空。
人生多少个十年啊。
阿奇麟是修真者,他的生命当然是漫长的,可是对于卡芙丽亚来说,他的生命又有多长呢?
十年啊,这一生当中又能有多少个十年呢?如果这十年之中阿奇麟没有出现,卡芙丽亚会再等十年吗?他会再等几个十年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月光也会照亮阿奇麟那双墨蓝色的眼睛。
阿奇麟低下头,看到卡芙丽亚半张开的唇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水光,那双粉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失焦,盛满了迷蒙的雾气,却在深处固执地映着他的倒影。
情蛊在心口灼烧,与卡芙丽亚信息素的引诱里应外合,几乎要烧穿阿奇麟的心。
心疼。
心好疼。
月光又一次掠过阿奇麟的眼瞳,那瞬间的明亮照见了其中翻腾的痛楚与迷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海仿佛平息了些许,却更深,更沉。
下一秒,阿奇麟撩开卡芙丽亚湿漉漉的粉色长发,露出了那片后颈皮肤。
那片皮肤原本应该很白,此刻却是粉红,像是被热度从内里烘透了一般,属于卡芙丽亚的虫纹暴露在月光下,形状是杂乱的、如同恣意生长的野草般的粉色纹路,深深浅浅地烙印在后颈上,野蛮又脆弱。
而此刻,那个本该与周围皮肤齐平的虫纹中心区域,已完全肿胀起来,凸起了一大片,显得异常醒目。
它像一颗熟透的、亟待采摘的果实,皮肤被撑得薄而透亮,隐隐能看到底下细微的血管脉络。
这个地方正疯狂地散发出浓郁的粉黛乱子草信息素,混合着卡芙丽亚身上本身的暗香,形成令人眩晕的甜腻浪潮,毫无保留地冲击着阿奇麟的感官。
那后颈完全就是肿了的腺体器官,还在随着卡芙丽亚急促的呼吸微微搏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月光照在上面,映出一片湿润的水光,不知是不是汗水。
阿奇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里,墨蓝色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情蛊在自己心口对应的位置,也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共鸣与搏动,仿佛在催促,在应和。
这是虫族最坦诚的邀请与臣服姿态。
邀请着一个标记。
阿奇麟抬起手,指尖悬在那肿胀的腺体上方,顿了顿,最终指腹轻轻落下,抚过那片滚烫的搏动着的皮肤。
摸下去有点鼓,但还是很软的,蕴藏着惊人的生命力与热量。
腺体其实属于虫族身上最脆弱的器官,哪怕是有些迷迷糊糊,被这么一碰,卡芙丽亚在阿奇麟怀中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绷紧,手指死死抓住阿奇麟背后的衣料。
“哥哥……”他趴在阿奇麟身上,这么低声喊着阿奇麟,好像在求助一样。
“嗯,我在。”
阿奇麟深吸了一口气。
那浓郁的香味仿佛顺着呼吸钻入肺腑,融进血液,与他心口的情蛊一起,点燃了蛰伏已久的。
没有犹豫,这时候犹豫没有任何意义,阿奇麟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片漂亮的粉色虫纹。
牙齿刺破柔软皮肤的瞬间,一股微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是血。
于是更深的力道施加下去,尖锐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了鼓鼓的腺体,滚烫的血液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信息素直接涌入口中。
是血的味道。
阿奇麟吞咽着卡芙丽亚的血。
“嘶——!”
卡芙丽亚猛地抽了一口气,两种感受同时窜过脊椎,让他脖颈瞬间泛红,眼角更是一片湿红,连那双迷蒙的粉眸都因这极致的刺激而蒙上更深的水雾。
他本能地想蜷缩起来,像受伤的小兽般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