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眉头蹙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卡芙丽亚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泪光未褪的眼中绽放,显得异常艳丽,也异常悲哀。
他仰着脸,用那种看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牢牢锁住阿奇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或者……让我得到哥哥。”
“只要让我得到哥哥,我就解脱了。”
他将自己全部的痛苦、疯狂、无解的困境,都系在了这一个简单又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上。
仿佛只要拥有了阿奇麟,他内心所有的空洞、伤痕、扭曲的爱与恨,就能瞬间被填满、被抚平、被理顺。
这是一个绝望者,为自己设定的,唯一的生门。
可是,卡芙丽亚怎么可能能得到阿奇麟呢,所以,这是另一道,更深、更无望的深渊入口。
阿奇麟却在轮椅前缓缓半蹲下来,视线与卡芙丽亚齐平。
他用自己的手掌,温热而稳定地,包裹住了卡芙丽亚那冰凉而微颤的手。
“卡芙丽亚。”
阿奇麟望着那双盈满偏执与泪光的粉眸,声音平和,
“我们明明是可以好好相处的,不是吗?所以,不要再用那种恐吓、威胁的手段了。”
阿奇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卡芙丽亚冰凉的手背,像在试图暖热一块寒冰,“那只会让我们都更痛苦,离你想要的也越来越远。”
闻言,卡芙丽亚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指尖在阿奇麟温热的掌心里微微蜷缩。
阿奇麟的平和与包容,比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他无所适从,也更容易激起他内心更深的不安与委屈。
不甘和多年积怨的冲动涌上喉咙,卡芙丽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可是哥哥没有教过我!我不知道怎么去爱。”
这话听起来蛮横无理,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卡芙丽**感认知上那片巨大的空白。
他像一只从未被教导过如何正确表达亲近的野兽,只会用撕咬和禁锢来留住想要的对象。
阿奇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真的很像啊。
真的很像一只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惶惑,只会用爪子勾住人不放的野猫。
“我也没有爱情的经验。”阿奇麟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所以,这个我也确实教不了你。”
他顿了顿,握着卡芙丽亚的手稍稍收紧,目光认真地看着卡芙丽亚:
“但是,卡芙丽亚,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爱,一定不是强迫,不是威胁,不是用尽手段将对方绑在身边。”
“爱是尊重。”
“尊重对方的意愿,尊重对方的自由,尊重对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选择。”
阿奇麟望着卡芙丽亚渐渐睁大的、似乎有些茫然的粉眸,非常直接的说:
“你现在这样对我,用情蛊控制我,把我带到这里,威胁我,强迫我,我又怎么能爱上这样的你呢?”
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被指出了错误行为的核心所在,第一反应是无措的。
卡芙丽亚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可是我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想说“如果不这样你早就走了”,想说“爱本来就是占有”。
但所有的话语,在阿奇麟那双眼眸注视下,都显得说不出来了。
卡芙丽亚只能呆呆地看着阿奇麟,粉眸只余一片茫然的空白。
“哥哥……你……难道真的会……爱上我吗?”
阿奇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柔软的叹息又深了些。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那过于轻率。
阿奇麟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坦诚。
“说不定呢。”他说,
不等卡芙丽亚从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中品出更多滋味,阿奇麟又接着说道:
“正如你所言,卡芙丽亚,我对你一直很特别,不是吗?”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我第一次来东部的时候,从那么多虫族里,我只带走了你。那个冬天,我也只陪了你。”
然而,这过于顺耳的话语,反而瞬间触动了卡芙丽亚那根极度敏感多疑的神经。
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刚刚探出柔软的肚皮,又立刻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卡芙丽亚粉眸中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取代,他微微后仰,狐疑地审视着阿奇麟:
“哥哥,你不会是在哄骗我吧?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逃走?或者对付我?”
阿奇麟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微微挑眉:“我看起来很像骗子吗?”
卡芙丽亚盯着他的脸,认真地、几乎是一寸寸地审视着,然后扁了扁嘴,嘟囔道:
“你现在说的话就特别像骗子。太好听了,好听得就像假话。”
习惯了谎言与算计,美好的许诺在卡芙丽亚听来,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陷阱。
阿奇麟摇摇头:“我不会再骗你了。”
闻言,卡芙丽亚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
他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警惕与渴望在眼中交战,最终,那点对温暖的渴望,暂时压倒了多疑。
只见卡芙丽亚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像在验证真实性:
“那……哥哥先抱抱我?”
声音放软了,手臂也微微张开,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阿奇麟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着卡芙丽亚的眼睛,提出了交换条件,语气温和认真:
“那你先答应我,之后要乖一点,不能那么偏激了。我们好好相处。”
这个要求并不难,或者说太简单了,稍微装一装就好了。
卡芙丽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答应哥哥。”
他急切地再次伸出双臂,身体前倾,“哥哥快来抱我!”
那模样,像极了急于得到奖励的、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猫。
阿奇麟眼底是纵容的无奈。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臂,稳稳地、有力地,将轮椅上的卡芙丽亚拥入怀中。
见状,卡芙丽亚则立刻用尽全力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阿奇麟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的竹息,祈祷这一刻是永恒。
“哥哥。”
他在阿奇麟耳边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阿奇麟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手掌在他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
卡芙丽亚窝在阿奇麟温热的怀抱里,终于得到了一点安全感,结果得寸进尺的心思又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出来。
他闷闷的声音从阿奇麟颈窝处传来,带着点鼻音,却又透着一股执拗:
“那……哥哥亲亲我。”
阿奇麟当然是说“不可以”。
这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卡芙丽亚心里那点刚刚得到的满足感,瞬间被这直白的拒绝击碎,化作一股莫名的气恼。
这股气恼无处发泄,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嘴就对着阿奇麟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
阿奇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不是有多疼,而是真没想到卡芙丽亚会咬人。
下一秒,卡芙丽亚松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被拒绝的愤怒与委屈,像只被夺走食物的小兽:
“为什么不可以?”
阿奇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弄得有些头疼。
他总不能直说“我对你尚无男女之情”或者“亲吻需要更深的情感基础”,那无疑会瞬间打碎卡芙丽亚刚刚有所平复的情绪,又是更大的麻烦。
好不容易稍微安宁一点。
情急之下,阿奇麟随口一说:
“在外面呢,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口,连阿奇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在这艘满是欲望交易的黄金船上,谈论什么体统?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卡芙丽亚看起来居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有再闹腾。
虽然没有再闹腾,但是安抚好了之后,实在是更黏人了。
很快,夜幕降临,黄金船在黑暗的水域上漂浮。
到了洗漱的时候,卡芙丽亚执拗地非要阿奇麟帮忙,阿奇麟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妥协了。
然而,就在阿奇麟专注地帮他清洗手臂时,卡芙丽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腕轻轻一抖,带起一片水花,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阿奇麟的前襟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阿奇麟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湿透一片的衣服,又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卡芙丽亚无辜地眨着眼睛,粉眸里却藏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的笑意。
就是拿准了阿奇麟脾气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