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
第72章 第41章·落定
而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
法兰与伊生并肩站在会客厅中央, 等待着君王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尘埃虽然已大致落定,但前路如何,无人能够预知。
命运从不遵循简单的功过相抵,君心更是深如寒潭, 难以揣测。
论罪, 伊生是手刃王室成员艾夫斯的凶手, 法兰是同谋与包庇者, 按律当处极刑,推上断头台。
论功, 伊生解了君王身上的毒,法兰则在昨夜危机中临危不乱,迅速集结亲信, 以雷霆手段镇压了试图趁乱而起的叛乱, 稳住了王城核心区域的局势。
但世界并非简单的加减法。
也对,如果世界真的有这么简单的话,那就不叫世界了。
功过如何权衡,生死如何裁定, 全在君王心中,这就是至高权力的具象化, 具有最高的决定权。
伊生和法兰心中都悬着一块石头, 沉默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门被推开, 艾维因斯在狸尔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君王已换上了正式的紫色王袍, 头戴象征权柄的金色橄榄叶冠冕,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威仪。
狸尔落后半步, 姿态从容, 没什么谨小慎微的意思, 他这个性格就是这样,非常的随性。
法兰与伊生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拜见王上。”
艾维因斯在主位落座,目光首先落在法兰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叛军处理的如何了?”
法兰说:
“回王上,叛军已被镇压。各大家族的组长及骨干共三十七虫已收押候审,静候王上判决,其余胁从者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置。”
“现场尸体已清理完毕,战死的护卫的家属的安抚和补偿都在进行中。”
艾维因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极淡嘉许的神色:“做得很好。事发突然,你能连夜赶来,稳住大局,辛苦了。”
“守卫王城、效忠王上,是属下职责所在,不敢辛苦。”法兰低头应道。
然后,艾维因斯的视线在法兰与伊生之间扫过,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法兰,过去你在与艾夫斯的婚姻中,受了太多委屈,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他提及艾夫斯的名字时,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虫,
“现在,艾夫斯已死,过往种种,便让它随风而去吧。不必再沉湎于旧日的泥淖。”
君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抬起头,往前看。前方,会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这句话如同一道赦免的谕令。
伊生与法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随即是如释重负。
君王既然这样说了,那么,他们的未来……就真的有路可走,有光可循。
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似乎随着君王的话语,就这样碎掉了,消失了,不再重要了。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未知,但至少,他们获得了继续并肩前行的机会。
这已是此刻,所能得到的最好答案。
狸尔在一边听着,也觉得这个结局很好,他一直都是喜欢看乐子的性格,但是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后,君王的目光重新落回伊生身上:
“我中毒之后,是你割血救了我。你可以说说看,有什么愿望?”
这个问题抛出,连一旁的狸尔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罪名都已经没了,那么伊生,此刻最深的愿望会是什么?
伊生闻言,并未起身,反而更加郑重地深深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光洁的地面。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言辞,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开口:
“王上明鉴。我犯下弑杀王室成员的罪,本来应该押上断头台。能得到王上的宽恕与赦免,已经是极其幸运的恩典了。”
下一秒,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眸目光坦诚而坚定:
“但如果王上问心愿……我确实有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伊生目光转向身侧同样跪着的法兰:“我想娶法兰团长,为我的雌君。”
此言一出,艾维因斯都还没有说什么呢,狸尔立刻笑了,他觉得这简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
他快人快语,“你们两个彼此喜欢,心意相通,在一起不就行了?”
旁边的法兰耳尖微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放松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反对,甚至隐有期待。
然而,伊生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低声说,
“旦虫所代表的族群与过往,都已经随着那场灭族惨剧……死去了。”
“我这个身份,不应该,也不能再出现在阳光下。”
“否则,一旦被圣殿残党或其他知晓内情、觊觎旦虫血的势力察觉,必将引来无穷祸患,掀起新的腥风血雨,永无宁日。”
艾维因斯静静地听他说完,差不多也懂他的意思了。
“好,”艾维因斯说,“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与过去彻底切割。至于你与法兰的婚事,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亲自给你们赐婚。让你们得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结为伴侣,无需再有任何顾虑。”
法兰与伊生闻言,几乎同时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谢王上。”
艾维因斯笑了笑:“你们有功,当然该赏。”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也确实让我惊讶。我本以为,刚才那个愿望应该是和圣药有关的。”
作为旦虫遗孤,又是圣药原料最直接的受害者与知情者,伊生对此有所诉求,甚至要求追查、销毁或讨还,都在情理之中。
伊生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稳而清晰,远超一般的冷静与通透:
“王上明察。圣药牵涉广,关乎圣殿根基与无数利益链条,更是无数我族虫性命所化。这是大案,如何处置,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相信王上的裁决。”
“更何况,我对那些冰冷的药本身,并没有什么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艾维因斯:
“我唯一的私心,是希望王上能够彻查圣殿多年来围绕圣药进行的非法买卖、权钱交易,让这些圣药,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账目、证虫、交易记录,成为钉死圣殿罪恶的铁证。”
“当然。”艾维因斯肯定道,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必须彻查清楚。之后,我会让狸尔协助你们,共同追查圣殿涉及圣药的一切行径,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一直安静旁听的狸尔,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耳朵微微一动。
他趁着艾维因斯说话间隙,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悄悄探过去,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艾维因斯垂在身侧的掌心。
同时,他微微俯身,凑到艾维因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抱怨低语:
“王上真是的,怎么又给我派活了?我还想多陪陪王上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耳根泛起薄红。
他迅速抽回手,同时侧过头,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地瞪了狸尔一眼,低声斥道:“站好。”
“是是是,遵命。”
狸尔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但那只“作乱”的手却并未完全老实,转而悄悄揪住了艾维因斯王袍的一小片衣角,轻轻拽了拽,像只不愿离开主人脚边的大型犬。
艾维因斯感觉到衣角传来的细微拉力,有些无奈,但面上不显。
他对仍恭敬立在下方的法兰与伊生道:“就这么定了。你们先下去准备吧,具体细节,稍后再议。”
“是,谢王上。”
法兰与伊生齐声应道,行礼后便退出了会客厅,将空间留给了君王与他那似乎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的未来雄主。
门刚一关上,狸尔那副正经模样立刻垮掉。
他干脆蹲下身,将脸颊贴在艾维因斯并拢的膝盖上,仰起脸,橙金色的眼眸巴巴地望着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又把刚才的话车轱辘一样说了一遍:
“王上,我还没陪够您呢,好不容易您醒了,怎么又要赶我去干活了?查案很累的……”
艾维因斯垂眸,看着赖在自己膝头、毫无形象可言的狐狸精,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抚过狸尔温热的脸颊,沿着那清晰的颌线摩挲了一下。
“没有让你这段时间就接手做事情,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毕竟你刚刚醒。”
“这事情很重要,做好了,我给你奖励。”
“那我可记住王上的承诺了。”
狸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偷到了腥的猫,嘴角扬起狡黠又满足的弧度,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艾维因斯的唇角,压低声音,暧昧无比,
“亲爱的王上,到时候可要兑现承诺哦。”
不过一瞬,狸尔忽然想起,神色正经了些,稍稍退开:
“对了王上,我刚才忘了问,别西尔他的尸体,是怎么处置的?”
狸尔在昨天晚上怒气最上头的时候,拿着君王之剑硬生生割下了别西尔的头颅,不知道后来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提到“别西尔”这个名字,艾维因斯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紫眸中凝结起一层冰冷的寒霜,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了几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