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因斯被他看得无处可逃,那双紫眸闪烁了一下,最终轻轻闭上,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哈!”狸尔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畅快的低笑。
他不再犹豫,低头,重新吻了上去。
不由分说地撬开对方的唇齿,攻城略地。
艾维因斯起初或许是吓到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那紧绷的脊背便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狸尔的脖颈,回应了这个吻。
阳光将两人相拥亲吻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
被这样抱着,熨帖的暖意一点点蔓延上来,驱散了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说句实话,艾维因斯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谁。
在充斥着算计、背叛与血腥的成长路上,情感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了这种无用的东西。
他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不管不顾地渴望与某个雄虫缔结婚姻。
不是权衡利弊的政治联姻,而是因为恐惧失去、急切想要抓住、甚至带着点不顾后果的冲动——这种完全不符合艾维因斯理性的情感。
但是,其实,也可以理解吧。
狸尔很不按常理出牌,如此清晰地看透艾维因斯层层包裹下的内核,又毫无畏惧地靠近,艾维因斯才会……无可救药地陷入其中。
而且,狸尔很愿意对艾维因斯好。
不是那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曲意逢迎,恰恰相反——那是拥有更丰沛情感、更自由心灵的富足者,对于在情感与信赖上近乎贫瘠的艾维因斯,所自然流露出的包容、耐心与慷慨的给予。
就像一片丰饶温暖的海洋,愿意包容并滋润一颗来自荒芜之地的、带着棱角的宝石。
君王,是一个很冰冷的词。
冰冷,耀眼。
很容易被仰视、敬畏,恐惧。
可狸尔没有仰视君王,而是在用自己更完整、更强大的内心世界,温柔地包裹并支撑着艾维因斯那因伤痕与重压而显得冰冷坚硬的部分。
所以,艾维因斯会爱上狸尔,简直理所当然。
许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王上。”狸尔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却笑得像个偷吃了花蜜的狐狸精,“盖章了,不能反悔了。”
艾维因斯轻喘着,闻言,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蹭了蹭,算是默认。
就在这温情脉脉、气息交融的时刻,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没错,又是来利。
“王上,您刚才吩咐的粥……”
来利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熬得糯软的米粥,一边低声禀报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话音未落,一抬眼,正好撞见床上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的亲密姿态,甚至能清晰看到君王微微泛红的耳廓!
“啊——!”
来利短促地惊叫一声,瞬间僵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内心欲语泪先流:虫神啊,天爷啊!为什么他来的总是不是时候?
他手忙脚乱地将食盘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也顾不得粥碗是否放稳。
一瞬间,来利同手同脚地、用逃窜的速度转身冲了出去,还差点用左脚踩右脚绊个狗吃屎,门被带得“砰”一声轻响。
寝殿内旖旎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
艾维因斯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闭了闭眼,耳根的红晕更深了些。
他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还赖在自己身上的狸尔,无奈:
“好了,你刚刚醒来,应该吃点东西。”
狸尔被他推开些,目光却依旧黏在艾维因斯脸上,看着君王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担心又羞恼的生动神情,只觉得心痒难耐。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眼神暗了暗,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确实饿了。”
艾维因斯瞥了他一眼,自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双关,只是又推了他一下:
“喝了粥,换身衣服,出去走走,顺便用些正经的膳食。”
“嗯哼。”
狸尔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动,反而又凑近了些,目光描摹着艾维因斯微微红肿的唇瓣,那眼神炽热危险。
他忽然低笑一声,在艾维因斯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低头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加深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唔……!”
艾维因斯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狸尔顺势欺身而上,将他牢牢困在身下,唇舌纠缠,吻得又急又密,几乎夺走了他所有呼吸。
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弄得晕头转向,艾维因斯的唇舌又麻又痛。
更要命的是,在激烈的换气间隙,他竟不小心被他们两个的口水呛到,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艾维因斯一边咳,一边气急败坏地用手去推身上这个像莫名其妙发了情的野兽一样的家伙。
“咳……放、放开……狸尔!”
可狸尔哪里肯放,直到感觉艾维因斯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挣扎的力道都弱了下去,他才意犹未尽地、在那红肿的唇上又重重啄吻了几下,这才勉强起身。
“咳咳……”
艾维因斯得了自由,立刻偏过头,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喘息。
淡紫色的长发凌乱地铺了满床,眼尾湿红,唇瓣更是艳丽得惊人,一副被狠欺负过的模样。
他又恼又羞,瞪向狸尔的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水光潋滟。
狸尔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火更旺,但总算还记得对方身体也虚弱。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急色,这才转身下床,走到矮几边,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
转身回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我很乖”的无辜表情,仿佛刚才那个饿狼扑食般的家伙不是他。
“王上,粥来了。”
狸尔笑眯眯地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递到艾维因斯唇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来,我喂您。”
艾维因斯看着他这变脸的速度,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张开了嘴,接受了他的投喂。
狸尔一边喂粥,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君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艾维因斯咽下嘴里的粥,抬眸看着狸尔专注喂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问:
“你不是说饿了吗?为什么反倒喂给我吃?”
狸尔闻言,舀粥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没有去拿旁边备着的另一只碗勺,而是将手中那勺粥,稳稳地送进了艾维因斯嘴里。
艾维因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以为狸尔不喜欢喝粥,便自然地微张开嘴,吃了一口。
就在这一刹那——
狸尔猛地俯身,吻了艾维因斯的唇,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灵巧地撬开艾维因斯微微开启的齿关,长驱直入。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极具侵略性地一卷,居然把艾维因斯口中大半未来得及吞咽的温粥掠夺了过去。
不止如此,那舌尖还在艾维因斯敏感的口腔内轻扫而过,仿佛把所有的都搜刮干净,这才满意地慢条斯理地退了出来。
“唔……!”
艾维因斯猝不及防又被偷袭,嘴里一空,只剩下一小口粥。
他抬手用力推开狸尔的脸,耳根通红,瞪了狐狸精一眼。
“王上嘴里的更好吃一点。”狐狸精笑嘻嘻地。
好在狸尔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知道再逗弄下去,恐怕真要恼羞成怒,给他来个闭门羹了。
于是狸尔立刻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流氓相,脸上摆出十二万分的正经。
“我要去见法兰团长。”
艾维因斯轻轻抚过狸尔还有些苍白的脸颊,
“你刚醒,是想多休息一会儿,还是陪我一起去?”
狸尔捉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脸侧,叹了口气:
“王上自己不也正虚弱着吗?若是要我休息,那王上也得陪我一起躺着才行。”
艾维因斯闻言,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事情等不了我,必须尽快去处理。”
大家族叛乱后的残局亟待收拾,参与平叛的骑士团论功行赏、伤亡抚恤需即刻定夺,那些在叛乱中首鼠两端或暗中推波助澜的家族更需厘清处置……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艾维因斯其实已在狸尔榻边强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泛白,桑烈主动前来接替照看,他才得以稍离片刻,处理那些积压的事情。
狸尔静静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心中明了。
在其位,谋其政。
君王肩上的担子,从来不是私情可以推卸的重量。
狸尔说:“我陪王上一同去。”
艾维因斯笑了笑:“好。”
他伸手,稳稳牵住狸尔的手,虽然确实是疲惫的,但是神色难得这么明媚,他说:“那我们走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