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峥有点茫然:“现在?”
“现在?”施隽也问。
“趁着新项目公布之前,跌停了也可以,再收一点回来。”温怀澜说得轻松,像是上街去买辆车,“谁惶恐就收谁的。”
梁启峥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想在温怀澜的脸上看出个洞来:“你怎么这么坏?”
温怀澜像没听见,侧了点身子嘱咐施隽:“少量多次,做轻一点。”
“知道了。”施隽理性恢复,大概明白温怀澜真正的意思。
“新医疗还提吗?”梁启峥在电梯抵达前追问,“要不先考虑下我的项目?”
温怀澜目不斜视地出去,表情里半点信息都没有,看不出来究竟是万事俱备还是临时起意。
施隽压着嗓子跟他解释:“梁总,您等等呢,这样反复来几次,艺术商场也能继续做。”
“哦——”梁启峥恍然,“所以你们反反复复地放消息澄清坐过山车,是想收股份戏弄老头子们?”
施隽苦着脸:“我没这么想,谁知道老板结不结婚影响这么大?”
“那叫联姻。”被暴发户家庭彻底抛弃的梁启峥纠正他。
施隽噤声:“好的。”
梁启峥脸色挺无奈的:“谁知道这群人盯得这么近,这么大一个公司,股价和未来放在老板娘身上?林喻心是什么观音菩萨吗?他们许愿就必须实现?他们脑子有没有病我问你?”
“有。”施隽没什么原则。
“其实跌也没跌多少吧?”梁启峥从头至尾都不赞同施隽的做法,“也是你天天让公关部炒作涨上去的,跌了也很正常。”
“是,您说的对。”施隽附和。
梁启峥挺无奈,嘴里还在念叨:“所以我的艺术商场……”
电梯正对着的办公室大门大敞,行政秘书吃力地拉着门,温怀澜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你们进不进来?”
消极怠工的家庭医生在某个周五傍晚回归,手写了好几页工作报告,三个小标题还用蓝色墨水区分,大致的意思是姓温的这几个人身体都还不错,顺便预约温怀澜的检查时间。
姓温的这个描述很微妙,他猜大概是温养已经把迁户籍的事昭告天下了。
裴之还在总结里换了个红色的笔,说温叙的身体情况良好,本人希望在下个月进行手术。
温怀澜看了几遍,觉得本人二字不像杜撰的,拿起手机打电话。
通话音甚至没响,裴之还已经接了起来:“温董。”
温怀澜觉得这不算什么好称呼:“什么意思?”
“报告吗?”裴之还语气无辜,“哪部分您有问题?”
温怀澜态度强势得接近恶劣:“你不是说身体不好做不了手术?”
裴之还那停了几秒:“骗你的。”
温怀澜在通话里笑了声,看上去气得不轻:“怎么不继续?”
“那还不是我劝得好。”裴之还邀功。
温怀澜又冷笑一声。
“都是少爷。”裴之还疲惫地吐槽,“大少爷,你别骂他了,感觉阿叙很怕你。”
温怀澜本来懒得争辩,想了想还是说:“我什么时候骂过他?”
“没有吗?”裴之还口气变了,“我说认真的,温叙好了,我要辞职。”
温怀澜很大方:“可以。”
云游的股价并没有影响到新园区,人来人往,脸上大多匆忙和疲倦,温怀澜在窗边站了会,有种不太适应的放松,给施隽打了个电话确认剩下的行程。
施隽语调紧绷,反复了好几遍:“没有其他安排,新的采访在下周。”
温怀澜摁了电话,给温叙发消息:“在哪?”
过了五分钟对面才说话:“愈。”
“回家。”温怀澜又说。
第85章 八
零号正在给新来的接待培训,仓库里的东西繁乱复杂,用在不同场合的香料材质不同、保存方式不同,占满了大部分空间。
新人的手语不算熟练,好几次温叙都没办法用动作表达清楚,在平板上敲了文字,蓦地想到前几天聊天时听到的话,说不出来是最为正常的,因为只有重要的事,人才会说不出口。
温叙觉得那个华人咨询师有些眼熟,但脑子很轮,没办法再深入思考,只是迟疑着点点头。
“希望你能幸福。”对方告别时跟他说,“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温叙把毫无指向性的祝福照单全收,想起全程对话里甚至没有提及温怀澜。
“零号。”新人小声提醒,把走神的人叫醒。
温叙回过神,旁边的手机响了下,温怀澜在工作时间里发的仿佛是假消息。
“回家。”温怀澜说完就消失了。
温叙消化了半分钟,思考这句回家是指温怀澜要翘班回家,还是给自己下了个回家的指令。
新人搓着手,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以为做错了什么。
温叙想了想,给她比了个明天再见的动作。
仓库里复杂的、飘忽的香气被丢在身后,温叙坐上了温怀澜前段时间指定的那辆枪灰色的车,往公寓去了。
温怀澜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见门开了,很快挂断。
温叙震惊地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听见他不紧不慢的声音:“过来。”
温叙放下手里的棉麻布袋子,角落里隐蔽地印了理疗馆的标志,由梁启峥亲自设计,加了四倍的成本做了工艺,放在「愈」里做纪念品。
他拎了半包的线香,想让温怀澜找到一个满意的味道,在袋子里翻了一会。
温怀澜有点不满地重复:“过来。”
温叙走到沙发边,闻到了一点沐浴后湿润的气息,温怀澜把头发吹干了。
温怀澜自然地圈着他,听上去挺高兴的:“老裴说你想做手术?”
温叙没动,温怀澜感觉抱着的人薄薄一片,很好拿捏的模样,用脸蹭了下对方的腰,开玩笑似的问:“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裴之还是不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温叙推了下,温怀澜就松手了。
他做了个简单易懂的手势,表达愿意。
温怀澜脸上的调侃消失了,变成了朦胧的空,让温叙记起总梦到的河流上的雾气。
他安安分分地被温怀澜的手禁锢着,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
温怀澜怔了会,用了点力气,把人扯着压在沙发上:“你愿意什么呢?”
温叙定定地望着他,没什么表情。
公寓里的沙发和别墅书房里的真皮沙发有些不同,柔软度和支撑性都让身体更放松,他嗅到了温怀澜身上的气息,仿佛进入了偶尔会发生的、旖旎的梦里。
温怀澜不常会想,这个世界上的困难有点多,但大多时候他都有解法,然而温叙算不上困难或者麻烦,但是他大多时候没有办法。
他低下头,把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温叙的肩膀上,碰了碰对方的嘴唇:“我爱你。”
温度适宜,冬春交替的冷热变化无法进入公寓,使得周围仿佛是个密闭的展览馆,但却有空气实实在在地流动着。
他感觉到温怀澜身体的重量,慢慢呼吸不上来,怀疑这是场地换成公寓的梦境。
“我爱你。”温怀澜好像重复了一遍,口气平平,如同在书房里跟施隽开会。
温叙认为自己梦魇了,手脚似乎开始僵硬。
温怀澜等了会,没等到温叙的反应,身体里叫嚣了一整天的躁动平静下来,甚至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摸着温叙的脸,有点不满意:“听见了吗?”
温叙神色空空的脸被揉得带点喜感,身体还是僵着,用行为表示没听懂。
温怀澜思考了几秒,松开他的脸,下巴上留了个红痕:“你不想做手术我也会爱你的。”
他觉得这些声音很新奇,不从自己的躯体里传出来般,但确实是属于温怀澜,由本人给到的承诺。
温叙没想象过温怀澜这样说话的样子,一次都没有,因此更加确定这里是梦。
“在问你。”温怀澜被他毫无反馈的反馈弄得有点无措,接着有点尴尬,“说话。”
温叙睁着的眼睛眨了下,突然变得通红。
“听见了?”温怀澜放松下来,不太明显地笑了,“听见就好。”
温叙哭时没有声音,却有种波澜壮阔的气势,好像要把整栋公寓给冲散。
温怀澜一开始对自己的告白还挺得意,过了几分钟才意识到温叙快要喘不过气,支着沙发边沿把他抱起来,人在冬天瘦了点,轻得没什么份量,整张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可怜。
“别哭了。”温怀澜声音哑了,“你怎么这么……”他说不下去了,好像找不到特别合适的形容词,说温叙爱哭,说温叙敏感或者是说温叙心眼多,背后还有小脾气。
温叙的意识在渐弱的声音里渐渐回笼,有点费力地勾住对方,扶着温怀澜的后颈,轻易地纠缠对方的舌尖,好像十分用力地吻回去。
他在潮湿的、不均匀的、交错的呼吸声里认识到了某件事,可能老道长说他的命很不错是真的,他不仅没死在三岔路口下,还得到了唯一想要的答案,温怀澜说的爱他,应该是真的爱,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
他失神几秒,温怀澜就察觉到,有点强硬地把人弄醒了,掐着温叙的下巴往旁边墙角看,嘴唇徐徐地擦过他耳后。
温叙感觉全身都有点麻,以为温怀澜在没有天黑的傍晚一时兴起。
“看见了么?”温怀澜在他耳边问。
温叙目光飘了一小会,看见了墙角新添置的东西,极小的摄像头,浑身漆黑,不打算隐藏自己,坦坦荡荡地被挂在了墙上。
他盯着那东西,许久没反应。
“你要是不放心。”温怀澜拿出手机,点开高清的监控,画面里的温叙眼神有点傻,正盯着屏幕外的人,“也可以在这里看我。”
温怀澜把手机放在他怀里,屏幕里的人相隔半秒也动了下,温叙还在恍惚,又听见温怀澜的声音:“我也会看你的。”
他说完,垂着眼在温叙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夏天刚冒了个头,海城那场轰动一时的婚礼就开幕了,据说新郎和新娘郎才女才,牵动着小半个城市的心。
梁启峥带着施隽去送贺礼,大大小小装了两个手推车,几个艺术花篮被仍在了度假区的门口,实在扛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