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隽西装的口袋里还放着华丽的请帖,神色很忐忑,任由梁启峥对于美陈的点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来了。”施隽远远看见人,紧张得理了理衣服。
新人背后是巨大的彩色喷泉景,爱神丘比特竖在喷泉池中央,两个人都笑得滴水不漏。
林喻心先打得招呼:“梁总?”
梁启峥走近,瞟了两眼旁边的人。
新郎说话很得体,什么也没问,感谢他们到场。
“不用这么拘束。”林喻心很松弛,和前几次来去匆匆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知道你们。”
新郎微微笑了,似乎考虑了会,开口问:“哪位是温先生?”
梁启峥顿了顿,凑过去吐槽施隽:“就说你那些公关稿一点用都没有,人都不认识。”
“没来。”林喻心替他们回答,“不会是避嫌吧?”
“那倒不是。”梁启峥接过话,“你们也没什么嫌,你说是吧?”
施隽也站出来:“温董今天有点事,不太方便,让我向您问好。”
林喻心干笑,没领这个客套的好意。
“两位很般配。”梁启峥说得诚心诚意,“百年好合。”
“合作愉快。”林喻心笑着说完,新郎便牵住她的手。
梁启峥忍了两秒:“还是你厉害。”
施隽有点慌了,生怕下一秒就要吵起来:“两位真的是……”
“不像温董哈。”林喻心声音轻了点,不甘示弱,“这么感情用事,成不了气候。”
“哇……”梁启峥眼里全是不可思议,还想说什么,被施隽推着往里走。
“不说了,不说了。”施隽压着嗓子,“都说了送完礼就走。”
“非得送这个礼吗?她怎么也真敢给我们寄喜帖啊?”梁启峥语气像小时候耍脾气,“我是真烦她。”
“温董说的,没必要彻底闹掰。”施隽平静得像是心如死灰,“有机会还是要抱住他们的大腿,咱们云游不能再跌了。”
“他怎么不自己抱?”梁启峥震惊,“大周末的,他干嘛呢?能有什么事不方便?”
施隽勾了勾嘴角,假笑里半点感情都没有:“温叙下星期手术,陪床去了。”
梁启峥气得想笑:“行,感情用事,成不了气候。”
施隽幽幽叹气,没走几步又问:“这是去会场的方向,我们不是回去吗?”
“不回。”梁启峥揽着他的肩,“吃了饭再走!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第86章 九
手术仍旧安排在中心医院。
副院长和裴之还的关系还没彻底破裂,期间来过一次,趁着温怀澜不在的时候。
裴之还说了些温叙听不懂的专业话术,送人的姿态算得上恭敬,转过身却凶神恶煞地打开所有能看见的柜子。
温叙在打吊针,嘴唇干得脱皮泛白,有点不知所以。
“你没带酒来吧?”裴之还语气带点神经质。
温叙无奈,低头给他发消息:没有。
裴之还疑神疑鬼地转了一圈,脸色疲惫:“你不会再耍我一次吧?”
温叙手背上的血管泛起紫色:不会了,对不起。
突击检查酒精的活动就此告一段落,裴之还好像还想说什么,抓了把头发,露出鬓边的小撮白发。
温叙难得正视对方,嘴抿得很紧,用打着吊针的手指着喉咙,很缓慢地咽了下喉咙。
下一分钟,裴之还收到了新的消息:我一定会好的。
温怀澜来中心医院时算得上大张旗鼓,温叙的病房在最末,几乎没有人来往,皮鞋踩在地上的动静一块到达,身后跟了两个温叙没见过的医生。
一进门,裴之还正在擦眼睛。
温怀澜蹙着眉,看了看温叙:“怎么了?”
“没事。”裴之还擦擦脸,把眼镜戴上,盯着温怀澜手里的包,“这什么?”
被晒得黝黑的冯越从门后冒出来,支开手里的行李袋,把换洗的东西和一些杂物放在角落的空架子上,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谁住院?”裴之还认出那些是温怀澜的东西。
温怀澜瞥他一眼:“你们可以走了。”
病房里乌泱泱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仿佛什么人都没来过。
温叙的样子不算好看,甚至有点乱糟糟。
他还是抿着嘴,努力笑了下。
温怀澜走近两步,脸上没什么情绪,动作有点生疏,拿起床头柜上温热的湿巾,替他擦了擦嘴。
温叙收起笑,仰着脸看他,没眨眼。
“你想说什么?”温怀澜对这种表情很熟悉,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输液的速度有点儿快,温叙的手很凉。
温叙如他所想又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拿手机。
他朝温怀澜递了个手机:“道长他们回去了。”
“哦。”温怀澜凑近了点。
温叙单手打字的速度不算快:“回山上了。”
“知道了。”温怀澜看了他几秒,“然后呢?”
他脸上浮现一种类似为难的东西,完好的那只手放在手机上。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温怀澜捏他的脸,有点浮肿。
温叙纠结了几秒:想问你以后还能不能做金主。
温怀澜笑了,对这个形容没什么异议:“为什么这么问?”
“说杨道长以后会先走的。”温叙的说法有点儿残酷。
温怀澜捕捉到某种紧张:“你让他们放心。”
温叙松开咬着的下唇,嘴上迅速变得干燥,弯了个弧度,看起来很伤感。
“他跟你说过吗?”温怀澜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头发,“这些都是自然的,不是什么坏事。”
杨悠悠的原话相差很远,说的是离散都是正常。
温怀澜站了会,想起什么,轻巧地问:“你求我的话,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凌晨四点钟,裴之还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
病床上的温叙大概睡得很熟,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小台灯,旁边的沙发里坐着温怀澜,外套都没脱,正拿着一本砖头似的书。
裴之还手还搭在门把上,跟他面面相觑。
“吓我一跳。”他坐到温怀澜对面,声音像蚊子叫,“董事长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寒窗苦读?”
温怀澜冷冷地问:“你大半夜来谋财害命?”
“我睡不着。”裴之还说,眯着眼睛看那本书,全是外文:“这什么?你对芳香治疗也有兴趣?打算接手理疗馆吗?”
温怀澜冷眼瞥他,没回答。
裴之还是偶然听见的,冯越在医院里跟人打电话,正在找靠谱的合作方接手「愈」,没什么经验,语调还有点着急。
“你也失眠?”裴之还离光有些距离,脸色看上去跟鬼一般。
温怀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紧张什么?”
“一生的成败就在今天。”裴之还看了眼手表。
“是么?”
裴之还也岔开话题:“日子过得很快,不是吗?”
温怀澜没说什么,低头翻了页书,有张干得发脆的纸片掉了出来,明显不是温叙的字迹,写了点日记般的东西,落款是个阿拉伯数字七。
好像是书签的作用,温怀澜想,低头看这页满是照片的图文,大概在说不同的花代表了不同的含义。
对方不搭理自己,裴之还也没生气,鬼祟地跑到监控仪器旁,看了好久上面平稳的数字。
“其实阿叙真挺幸福的。”裴之还不知什么时候摸了回来,在温怀澜的头顶蚊子叫,“这么多人担心他,这么多人爱他。”
“是吧?”他向温怀澜求证。
温怀澜的学习能力在感性又抽象的疗愈书上失效,干脆把书合起来:“是。”
约定在上午十一点的手术拖到了下午,温叙坐了大半天,脸上找不到什么情绪,温怀澜换了套西服,还在翻那本书。
裴之还问了几次,其他人带话过来,说植入的东西温度还不合适,他才静了下来。
过了四点,两个护士进了病房,推着温叙要去做麻醉,特殊病房尽头是明亮的楼道间,有人远程控梯,把温怀澜和裴之还一同送到了手术室外。
温怀澜碰了下温叙翘起来的头发:“害怕吗?”
温叙躺得很正,神色还是平静,手被吊针摧残得发红发肿,缓缓地抓住温怀澜的掌心,捏了两下,没什么力气。
顶在门框上的信号灯变成红色。
温怀澜双手抱臂地看了会那个信号灯,觉得进行中三个字太过于模糊,不带有任何感情倾向。
裴之还在旁边默默做了个动作,可能是许愿的意思,或是其他,结束了又拉着温怀澜坐下。
等候区的沙发很硬,有种天然的凉意。
温怀澜揉着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不经意又瞥了眼红色的信号灯,也许是提醒、警告的意味太过相似,他突然想起了曾经藏匿在不同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旁边的光点也是同样的红。
数到七时,温叙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