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峥表情茫然:“什么活动?”
“启动仪式。”施隽面无表情。
“还没开始啊?”梁启峥忍无可忍,“天天说到现在还没开始?我还以为结束了。”
施隽几乎要翻白眼:“是。”
“新闻出了吗?”梁启峥好奇地勾勾手指,“给我看看。”
施隽流畅地从平板里调出个视频,画面里是一身正装的邱一芷,表情很严肃地采访四方建筑的创始人。
创始人口音有些重,梁启峥想起来丰市靠南边、可以潜水的小渔村,当地人就这么说话。
四方集团倒不像施隽这样会讲故事,言简意赅地说启动仪式在下个星期举办,将对丰市市民开放,所有人都可以蹭吃蹭喝。
梁启峥有点听不下去,挥挥手让施隽把视频关了:“暴发户。”
施隽动作很快地关闭,张口把邱一芷的播报词说完:“现场也将举行对聋哑儿童的公益捐赠,届时会由……”
“届时会由四方集团赞助的聋哑儿童代表进行仪式。”
温养一脸不可思议,表情复杂地看着墙面电视。
温叙倒是很冷静,听完时间和地点,拿起遥控笔把新闻掐断。
丰大的寒假如约而至,各种原因使然,裴之还和实验室老师都极少再使唤温养,温怀澜便安排两个人回海边别墅,翻了年再说。
“诶。”温养也戴起眼镜,靠在沙发上打趣温叙,“如果喊你去做手语主持,你愿意吗?”
温叙做完那个有些离奇的、温怀澜开快艇的梦之后,整个人沉静了许多,不再让温养感到那种没有源头的焦灼。
他慢吞吞地抬头,看了温养一眼,摇摇头。
“不容易。”温养瞥了眼他手上的工具书,“温怀澜还算有良心。”
温叙想到什么,自顾自笑了一下。
“我听冯越说过这个事。”温养叹了口气,“他们针对温怀澜,还准备赞助医学院明年的实验项目。”
温叙抬头看她,有点意外。
“还给我寄了邀请函。”温养话里有点别的意味,“我哪认识他们啊,想给温怀澜送又不敢,就是想云游理他们一下,冯越说不如拿个喇叭去新园区门口喊一会。”
温叙眼神失焦了几秒,感觉某些信息突然间瞄准了他。
视频电话在温叙抵达浴室时响起。
暖风机已经运行了几分钟,温叙犹豫一会,把毛衣套了回去,接起电话。
温怀澜只穿了件衬衣,领口敞开,能透过画面看见清晰的锁骨,背景里是小西岛独有的、橘红色的天。
温怀澜大概坐在某个露天的沙发上,挑着眉问他:“在干嘛?”
温叙抿着嘴,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大拇指朝上挥舞了两下:洗澡——
温怀澜脸色如常,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吃饭了?”
温叙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坐在梳妆台正对的靠背椅上。
温怀澜笑了笑,很放松地看了他一会,没说话。
温叙静静地看着屏幕,习惯性地接受温怀澜的注视。
他听见视频里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鸟叫,下意识地眨眨眼。
温怀澜没有被这动静吓到,还是盯着他。
温叙被盯得脸发热,呼吸因为室温和毛衣变得急促起来,继而做了个很简单的手势:“怎么了?”
隔了几秒,温怀澜才如梦方醒,低声说:“没事。”
温叙迟钝地意识到,也许温怀澜有点累,原因是什么还有点模糊。
“我挂了。”温怀澜顿了下,“你忙吧。”
画面里的天黑了下去,橘红色的白日尾调没有持续太久,变成了墨蓝色的云层,泛起微光。
温叙在茫然中难以入睡,思考了很久温怀澜疲惫的原因,给冯越发了条消息。
冯越回得很快:“当然有空啦,我明天去接你。”
温叙放下手机,卧室归于一片昏暗,另一侧的位置空着,没有重量压着,让他心里轻飘飘地慌了会。
他蜷起身,在黑暗中摸了摸小腿上的伤口,几乎已经找不到凸起的血痂。
温养替他换过一次药,义正言辞地给温怀澜发消息,说温叙已经完全好了,不要再过度用药。
他闭了眼,想象了一会温怀澜收到消息时的表情,无声无息地笑了。
温叙很少越过温怀澜向冯越提出要求,但他明天必须去上课,那是年前最后一堂香料课。
他辗转反侧了小段时间,期间想给温怀澜发消息,却又犹豫着关上对话框。
室内的恒温使人过分放松,温叙抵抗着这种失真,在心里一点点计算。
裴之还单方面结束了对温怀澜的冷战,正如他单方面开始。
-蒂蒂裘正利-
护理医生递过来的报告比大地云游签约的合同还厚,看起来把整座岛上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
温海廷还睡着,发出粘稠的鼾声,窗口是一棵无比精神的椰树。
“出去说。”裴之还接过他手里的报告。
温怀澜看上去很镇定,跟着他出了卧室,通往露台是一座颇具异域风情的拱门。
“肝硬化。”裴之还展开其中某页纸,“其实之前就有点不对,但这种问题其实年纪大了都会有。”
温怀澜表情严肃了点,示意他继续说。
裴之还舔舔嘴唇,很罕见地露出为难的样子:“今年突然了。”
“突然?”温怀澜皱眉。
裴之还摘了眼镜,搓了把脸:“正常来说就算有这个问题也是十到二十年的病发期,发现之后也有一直在保养。”
温怀澜顺手往后翻了几页,皱着眉反问:“只是保养?”
裴之还感觉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擦了擦镜片,避开温怀澜的目光:“这种慢性疾病是不可逆的,只能通过手段控制延缓。”
温怀澜看了他一会,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我们的疏忽。”裴之还承认,“我和护理医生都觉得是小问题。”
“我爸不让你说的?”温怀澜很直接地问。
裴之还愣住,含糊应了声。
温怀澜简直要被气笑,想了一会才问:“你们想好治疗方案了吗?”
裴之还不知从哪里变出随身带着的皮质笔记本:“想了两个。”
温怀澜瞥了眼:“说一下。”
裴之还一口气翻到最后,途中有几页关于温叙的说明字迹硕大,能看出他对康复治疗的期待。
“主要还是保肝,用药和注射都会有,两种搭配,我跟护理医生讨论出来的。”裴之还话里有些不明显的焦急,“我先都跟你说一下。”
云游未来的中央空调作用微弱,下沉礁石的环形座椅上早早铺好了保暖的手工毛毯。
温叙抱着书进了教室,规规矩矩地给温怀澜发了张打卡照,表明自己已经安全抵达教室。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得到花名册很容易,温叙收到冯越的信息时,突然质疑了几秒钟,额外担心这个新人助理很可能因为太容易相信别人,给温怀澜带来不少麻烦。
四方集团送来的那个女孩叫晓琪,是个混进人群里就毫无痕迹的名字,温叙这么想着,很主观地觉得和叙这个词有天差地别。
他关掉屏幕,一心二用地看手里的书。
这本工具书初版的年份很新,译文版刚出没多久,作者长居伽城,曾经在花房里给一群特殊学生做过分享课。
温叙在一个拍卖网站上买下这本书,发现账号上一次付款已经有四五年之久,是他偷偷买微型摄像头的某个冬天,那时伽城不冷,到处都是无忧无虑的景象。
他发了会呆,直到一点阴影落在书页上。
那个行迹仿佛监控摄像头的女生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脚步轻得温叙怀疑她并没有失聪。
“这本书可以借给我吗?”瘦巴巴的女孩盯着他,齐刘海下的眼睛大得惊人,手里的动作很标准。
温叙想了想自己和温养,很少有人会这么用力地打手语。
对方表情有点空,眼神黏在他脸上。
温叙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顺势往下,看见了她胸口名牌上的名字,和自己一样带着姓氏,吴晓琪。
第62章 不敢当-2
“给你。”温叙手上动作很随意,把书给递了过去。
女生眼里有了点波澜,很意外似的,手还在桌面下,十分无措。
温叙探究地看了她几分钟才追问:你不要吗?
“要。”她咬着嘴唇,动了动手。
温叙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翻到了关于花语综议的部分,指着上面那些很熟悉的、关于倾慕的花和花语。
对方表情还很困惑,温叙抽了支铅笔,像最开始对方写纸条那样,在书页最下方写到:你不是喜欢香料才来上课的吗?
瘦弱而阴郁的女孩僵了酱,没有其他动作。
温叙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写字,笔尖在光滑的铜版纸上艰难地留下痕迹。
“你喜欢的话,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温叙朝她解释。
吴晓琪的眼睛很黑,一动不动时显得呆滞,让温叙察觉到一个无法推进的程序,好像他不作出某些反应,对方就无法继续。
温叙从其中理解了她的艰难,从书里抽了张纸片出来,上面有行模糊的字:听说这个学校是因为你建的?
吴晓琪的表情变了,有点惊惶地盯着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