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集团没争到医疗用地的消息只花了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整个丰市。
温怀澜缺席了晨会,使得这点消息更加变化莫测,小道八卦猜测云游集团内对医疗地产的消极抵触造成了这个结果,董事长怠工则是在倒逼股东们。
“你怎么解释的?”温怀澜藏在楼道尽头打电话。
梁启峥吓了一跳:“你声音怎么了?”
“有点感冒。”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车祸了。”梁启峥还剩点开玩笑的心情,“还能怎么说,就说哪能次次都是我们的,让他们别乱写了。”
温怀澜从喉咙里发出个含糊的嗯。
“施隽会处理的。”梁启峥安慰他,“你放心。”
“我没担心。”温怀澜说实话。
梁启峥无言以对,通话安静了一会,他才找回朋友的身份:“还好吧?”
温怀澜没回答,陷入了无由的沉默。
“温叙没事吧?”梁启峥语气温和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提到温叙便言辞激烈。
“没事。”温怀澜言简意赅。
“还有个事。”梁启峥不太确定,“四方的人今天还想见你。”
“什么?”温怀澜有点意外。
“什么都没说,来新园区找你。”梁启峥叹口气,“被施隽挡回去了。”
楼道尽头一点热气都没有,温怀澜呆得久了,觉得空气都结成一团。
“你明天来吗?”梁启峥又问。
温怀澜找不到自己疲乏和焦躁的源头:“来。”
回病房时,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掠过他,皮鞋打在地上一丝噪声都没有。
温怀澜心里一跳,回头瞥了眼。
电梯门恰好合到一半,里头的人似乎无意,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
房间里没开灯,昏昏沉沉的。
温怀澜推开门,看见冯越和裴之还站在床前,把温叙严严实实地挡着。
床尾的柜子上放了个古色古香的漆面雕花礼盒,颜色浓郁,和整个空间格格不入。
“老板。”冯越转过身,很心虚的样子。
裴之还似乎还在跟温叙说什么,声音极轻地完成询问,缓缓转身。
“这什么?”温怀澜扫了眼那东西。
冯越的表情看上去死到临头,看看裴之还,又看看温叙:“四方建筑送来的礼物。”
温怀澜脸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茫然,继而皱紧眉头:“来的是谁?”
冯越苦着脸:“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找到这里的。”
温怀澜少有这种未知的、在安全线外的事后,那种不安使得某些愤怒虚张声势起来。
他绕过床尾,甚至没看温叙一眼,拎起那个秀气但沉重的盒子,丢进了旁边的无菌垃圾桶,发出哐一声巨响。
“干嘛?”裴之还提高音调,“好好的东西。”
靠近手腕的青筋暴起,温怀澜笑了下,笑得很冷:“什么东西都敢收了?”
冯越小声解释:“我没拦住,对不起,老板。”
“不要就退回去。”裴之还语速有点快,“为什么这样丢掉。”
温怀澜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冒起来:“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一时间连室内外的空气都剑拔弩张起来。
温叙坐在被窝里,手攥着被角,抿着嘴看向裴之还。
裴之还表情很淡,没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温怀澜黑着脸说,转向冯越,看上去准备开口骂人。
“我们出去说。”裴之还突然打断他,头也没回地出了房间。
温怀澜条件反射般避开温叙的眼神,迟疑几秒,还是出了门。
暖色调的日光从走廊的窗户缝隙里掉进来,在地面横平竖直地画了几条线,宛如一张格子簿。
“你发什么火?”裴之还问。
冯越鬼鬼祟祟地跟出来,在他身后把病房的门关上。
温怀澜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平静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东西,留着有问题。”
“你在气什么?”裴之还疲惫地问,“你要不然把我开除了,另请高明。”
温怀澜哑火,一只手叉着腰,不接他的话,西装已经有些皱了。
“你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裴之还十分冷静地提醒,“你有想清楚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朝我们生气有用吗?”
冯越无头苍蝇般还在找遁走的地缝,没听明白这些话,动作停了下来。
裴之还没什么好气:“也请你们自己想清楚,这个手术到底还做不做。”
温怀澜表情变了些,有点微妙地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我是真没时间折腾了。”裴之还语气消极。
有阵风扬起,树影在走廊地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第57章 临界-3
温怀澜脸色冷峻,面对裴之还的样子和商务谈判时很像:“你先回家休息吧。”
不清楚状况的冯越送着人走了,不远处的电梯门开启又合上,宛如锋利的铡刀在作业。
他听着一声很轻的叮,心脏迟缓地抽了几下。
裴之还的声音不大,说得山林震动,温怀澜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震落在地上。
他在走廊上站了会,反身拉开了门。
温叙站在门后,离他很近,脸色空白。
温怀澜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没被吓到,镇定地垂下眼。
温叙光着脚,病号服质感极佳,脚趾也是不太健康的白,这会大概清醒了,眼皮有点肿,脸上的伤口泛着紫,看上去不成人样。
有无形的手在心脏上攥了一下,温怀澜有阵无力的、迟钝的心疼。
他看了温叙一会,眼里浮出点血丝。
“怎么不穿鞋?”温怀澜语气里没有愤怒,也听不出其他,继而很自然地弯腰,“上来。”
温叙动作很慢,在他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让温怀澜不自觉想到了坠在海面上的低云。
从轻掩的门边走到病床寥寥几步。
温怀澜能察觉出温叙肢体的僵硬,手臂被病服的袖子遮掩着,有种被藏起来的无措。
温怀澜侧身,刚把人放下,发现床边有坠着的、洇着点水渍的针头,显然是被暴力摘除的。
温叙坐在床沿,呆呆地望着他,事不关己似的。
“躺好。”温怀澜甚至轻轻地笑了,但听不出愉悦的意思,“不许乱动。”说完,他伸手把墙上的呼叫给按亮了。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就站在门外。
温怀澜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些位置,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地配合调试,重新把一支新的针头扎进了温叙的手背里。
他从缝隙里看见那只手,惨白里带着点青,看上去被折磨得有些痛苦。
某种想法乍现,正如别墅周围找不到源头的海风,温怀澜看了一会,隔了两个人和温叙说话:“我去公司一下,下午回来。”
他用了回来,在温叙耳里听上去平和了许多。
护士身上那件合身的白大褂隐隐约约遮住了温怀澜离开的动作,只有关门的轻响,病房里的处理发出令人安心的有序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温叙垂下眼,想了想温怀澜的沉默与不追问,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细小的蜘蛛纹,并不影响输入。
温叙没什么犹豫,发出两条消息。
“裴老师,对不起。”
“请你还是放弃我吧。”
去新园区的途中,温怀澜接了个温养的电话。
冯越在驾驶座上心惊胆战,总觉得温怀澜说不准哪时哪刻又要发脾气。
但后座上只发出很低的叹气。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温怀澜十分随意:“嗯,你决定就行。”
冯越猜不到温养替他决定了什么事,新园区就到了。
刚过中午,空中的云散了一点。
冯越推开门时,梁启峥站着,撑着桌面在跟股东们说话,看起来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施隽在他左侧,眉头紧锁,难得露出点焦急的样子。
温怀澜淡然自若地进门,激怒了在长桌前激烈对峙的几波人。
“这么重要的会议,温董也迟到?”
梁启峥愣了几秒,把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让温怀澜成为新的靶心。
温怀澜还没开口,角落里传来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温董事务繁忙,还以为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