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峥懒得跟他计较:“我的安排多用心?那怕冷就在房间里看烟花,一样的嗷,大家分开来,就不会那么尴尬,要说话什么的也方便,比如现在。”
话音未落,冯越抢先一步推主楼的门。
主楼占地很大,玻璃窗也是成片的,一点儿分割和隔档都没有,正对着一会要启动的烟花装置,用来招待愿意到场的大股东和重要的合作伙伴。
长桌上支了几支很漂亮的装饰蜡烛,微光袅袅里,所有人说话都很小声。
温怀澜看了眼最里头的人,温叙静悄悄地坐着,似乎没吃什么东西,坦然自若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温养和裴之还在两侧,两耳不闻桌上,低着头对付瓷碟里的东西,听见开门声,才不约而同抬起头看了看进门的人。
温怀澜只来得及不远不近地看一眼,被邱一承揽住脖子。
“这么迟。”邱一承说,“你不来我都不敢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似的看了看旁边的邱一芷,对方也站着,换回了初次见面时简洁而修长的牛仔裤,朝他笑了笑。
梁启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绕开三人,假装招呼股东去了。
长桌上轻声的闲聊此起彼伏,沉淀出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环境。
温怀澜却紧绷如弦,感到某些无声的、专注的目光正落在身上。
邱一芷客套地说了两句吉祥话,忽然感谢道:“温先生,纪录片破收视率了,我们发了很多奖金,还得谢谢你。”
“就谢一句?”邱一承插话,“不得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邱一芷眼神带点狡黠:“请不动啊。”
温怀澜笑笑:“不用客气。”
邱一承意味深长地瞅他,没说什么。
冷盘热菜被分好,由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送进每个人的餐具里。
温怀澜只喝了几口热红酒,什么都没动。
角落里几束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
“温先生。”邱一芷拿着银制餐叉,小声问:“你上次在节目里说的,做新医疗的原因,是真的么?”
温怀澜余光不动声色地略过光线最暗的角落,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三个人已经不在原处,暖色的灯落在空了的椅子上。
“是。”温怀澜回过头。
邱一芷有点不好意思:“剪片子的时候我也在来着,总感觉这段不像是在说您父亲。”
温怀澜扯了个笑,没回答。
邱一承拎着筷子,像是被逗笑了,拍拍温怀澜的肩膀:“去忙吧大老板,别在这呆着了。”
温怀澜起身,递给梁启峥一个眼神。
海湾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和伽城的远滩很相似,只是远滩没有这样潮湿、冰冷的冬天。
温叙躲在一棵粗壮的椰树后,还是被风刮得有点冷,温养和裴之还浑然不觉,在黑乎乎的沙滩上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末了吐槽了几句丰大的食堂。
“要不回去?”裴之还终于注意起温叙。
温养问:“回哪?”
“回别墅啊。”裴之还摘了眼镜,摸着黑用衣角擦擦,“你还想回去吃饭?”
温养点点头,有点不明白温怀澜到底为什么叫他们来吃这顿饭,难道是为了年终抽奖?
“走吗?”裴之还戴上眼镜,凑得很近,想看清温叙的动作。
温叙眼神有点儿飘忽,越过他往后看。
温怀澜打了下火机,但没点烟,透过火苗,隔着一小段距离,眯着眼看鬼鬼祟祟的几个人。
裴之还愣了下,回过头。
温养毫不掩饰地长长叹气,那种被温叙背叛的失落感涌了上来,碰碰裴之还的胳膊:“走吧。”
裴之还没理解,被她拽着往玻璃景观房走去。
温怀澜适应了会户外的暗,看清了温叙的脸。
他穿戴整齐,看上去是马上要回家的样子,静静站着,情绪很安稳。
“回家吗?”温怀澜靠近一些,握着他的手,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温叙看不清他的脸,对着一片阴影点点头。
椰子树在上方簌簌响着,变成一阵轻柔的音乐。
冯越香槟开到一半,被喊到了露天停车场,车里有两个人。
温怀澜坐在后排,同他很少露面的弟弟靠得很近,像是有点醉了。
“我开车了哈,老板。”冯越看了看后视镜。
温怀澜发出个鼻音,靠着温叙的肩膀,舒适地闭上了眼。
温叙的手在视线以外被攥得很紧,温怀澜抓得他有点疼,手心也很烫。
他闻到了熟稔的、处于挥发状态的酒精气味,好像一层密闭的、无形的双层玻璃,把温叙罩在一个安全的隔离地带。
车子缓缓往外走,侧方轰的一声巨响,明亮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把往外的车行道照成了白昼。
温叙幅度很小地转了点头,有点呆滞地看着用于庆祝新一年的艺术烟花,焰火闪耀,其中有一团拼成了云的形状。
温怀澜不为所动,靠着他,连眼皮都没掀。
冯越在驾驶座上发出了点气音,感慨了几秒烟花的阵仗,继而想起自己还没参与年度抽奖,心里暗暗哀嚎。
温叙盯着烟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温怀澜的鼻息落在他的锁骨边,低声问提他:“好看吗?”
温叙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他一下。
温怀澜好像笑了,继续问:“下次还来吗?”
第48章 年-2
丰大彻底放了假,温养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别墅。
她现在二楼的房门口,脸色有点别扭,转过身给温叙打手语:“好奇怪。”
温叙挥手:“奇怪什么?”
温养皱着眉:“为什么你睡一楼我睡二楼呢?”
温叙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没睡醒,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温养纠结了一会,开口说话:“算了,一会裴之还来,带你去医院。”
温叙表示知道了,门外传来了几声跑车才能发出的动静,排气声浪透过消音装置漏出来一些,从轰鸣变成了轻喘。
梁启峥尾牙上给裴之还抽了辆跑车,大惊小怪地恭喜了几句,搞得他尴尬得不想上台。
裴之还习惯恶劣,刷了门卡就进来,抖着身上的冲锋衣。
温叙回过头,忽然发现别墅里来来往往,只有温怀澜会敲门。
他后知后觉地碰碰温养,给她比划:“我要给他开门,所以住一楼。”
温养忍了几秒,没发作。
裴之还抖完衣服:“说什么呢?”
温养面不改色地翻译:“他说走不走都几点了。”
温叙倏然转身,有点吃惊地看温养。
裴之还倒没什么反应:“那就走吧,温叙换个衣服,你去吗?”
“去。”
温叙照例在后排,座位窄而低,他往后一坐,整个人重心往后陷了进去。
裴之还忽然笑了:“好像你小时候。”
温叙没听明白,他侧过脸跟温养解释:“温叙刚回来的时候很矮,每次坐后面就被挡住,好几次温怀澜都以为他丢了。”
温叙听了,磨磨蹭蹭地坐直了。
“走啦!”裴之还心情不错,一脚踩下油门。
新车顺利地堵在进出城的高架路口。
裴之还搭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什么:“诶,听说你们院的学长在追你?”
温养表情变了几次,不说话。
裴之还很温和地调侃她:“听说很轰动啊!人家也很优秀的,不是已经在中心医院实习了?你以后考他的老师好了,做师兄妹。”
温养急了:“我都说了不喜欢他!”
她难得有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表现,裴之还笑了一会,没再说下去。
温叙扒着耀眼的酒红色椅背,很好奇的样子。
温养吐槽了一句,口气冷静下来:“我跟他同个实验室呆了一年了。”
裴之还应她:“哦?”
温养冷酷地分析:“每个星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没说喜欢我,现在忽然说了。”
“那说明他刚发现了你的好。”
温养无言以对:“……需要这么久发现吗?老裴你有喜欢过人吗?”
裴之还呆滞了几秒,有点无法接受:“老裴……老吗?”
温叙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热闹,温养很强势地把话题拐回来:“有吗?”
“没有。”裴之还老实说。
“喜欢一个人都是有条件的,他之前看不上我的条件,云游年会我去了,他知道我是温怀澜收养的妹妹,忽然就喜欢我了,因为云游集团投资了中心医院,按照这个逻辑,他喜欢的是中心医院,或者是云游集团,而不是我,你们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