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主楼的自动移门,礼宾敬了个礼,替他们按了电梯。
轿厢里还有几个业务员,见了施隽忙不迭地打招呼,接着又往角落里靠。
“都怕你。”戴真如压低声音。
施隽背对着他们,声音更小:“更怕温董。”
戴真如反应了一下:“哪个温董?”
二十二楼到了,温怀澜站在会客区里,看上去并不轻松,却透着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戴真如进了门,笑着说:“恭喜温董。”
温怀澜幅度很小地扯了扯嘴角:“辛苦戴律。”
霍文姝不愿意再到云游集团的园区里来,委托了第三方完成各种手续,没再提温叙和温养,最后拜托温怀澜跟邱一承打个招呼。
温怀澜自然是没应,隔天让施隽发了第三方见面的时间地址,还是在云游的新园区。
只不过戴真如到的更早些。
来人是个履历很漂亮的律师,从业年限比戴真如多了一轮,说话不带情绪,看上去很漠然。
签字前,施隽才急急忙忙地要架摄像机,折腾了半天弄不明白三脚架,把工位在二十二楼的守门冯越给叫了进来。
后续的流程迅速,双方律师恪守职业道德,没有半句闲话,温怀澜的话语权随着一个增长的数字变得更大了些。
施隽把第三方的律师送下楼,温怀澜趁着空档跟戴真如提问。
“温董,我没有完全理解。”戴真如扶了扶眼镜,“是需要我做什么?”
温怀澜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当时我爸给他们的时候,是帮在一起的。”
戴真如点点头:“对,共同持有。”
“记得是不管要怎么处理,都必须两个人一起签字。”
戴真如有点疑惑:“对的。”
“我要把这二点五拆开。”温怀澜平和地发出命令式需求。
“……拆开?”
温怀澜换了个姿势:“对半拆就行。”
戴真如不太确定:“意思是,把这二点五拆成一点二五,妹妹一份,弟弟一份,以后他们各自持有,各管各的,各签各的字?”
“对。”温怀澜确认,“麻烦吗?”
戴真如满脸写着莫名,答应得很快:“不麻烦。”
云游集团的纪录片上线那天,梁启峥亲手策划的、坐落在丰市副中心的艺术生活空间同步开始营业。
施隽内内外外都在忙活,急得嘴角起了两个泡。
温怀澜没到场,靠在沙发边给梁启峥发语音:“那英文名能有人懂吗?这不就是商场,叫生活空间能行吗?”
梁启峥跳着脚给他回语音:“跟你们这种没有情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叫云游商场才他妈土啊!”
温怀澜丢了手机,拉过笔记本电脑,确认施隽发来的新消息,纪录片和开业的新闻像是雪片一样塞满了邮箱。
他一条条选了是,有点嫌弃地看了两眼梁启峥在开业仪式上的照片,大地云游四个字不规则地排列着,悬在梁启峥的头顶,旁边是神情紧绷的施隽,还握着手机,准备时时刻刻接起电话。
沙发对面的电视里正无声地放着纪录片,正巧是从园区内转场到董事长办公室的场景。
温怀澜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不像是要介绍云游的过去和现在,反而像是在苦大仇深地伸冤。
他回忆了几秒,那会他刚从小西岛飞回来没多久,以为温叙被他吓得不轻。
温怀澜自顾自想着,忽然笑了一声。
他在沙发垫上摸了半天,找回了手机,给温叙发了消息:“看了吗?”
温叙立刻回复:在看。
邱一芷在电视画面里显得圆润些,看上去挺可爱的,很好奇地追问温怀澜以后的计划。
温怀澜没开声音,看见自己的回答被制作成字幕。
“商业地产不算我的梦想。”他没什么波澜地说,“这是趋势,如果非要说,以后可能是养活云游的主要产业。”
“那新医疗呢?”邱一芷问,“也是趋势吗?云游集团每一年的商业报告里都有这个计划。”
温怀澜发现自己居然在这时候笑了一下。
“新医疗不是趋势。”他否认了这类说法,“目前行业前景不不明朗。”
“这背后还有什么故事?”邱一芷语气善良,应该是接受了施隽的某些想法,把话题往社会责任上去引导。
温怀澜在屏幕里微微笑了,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一开始是我父亲想做的。”温怀澜突然提及一个很久没出现在新闻里的人,“我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这是一个心结。”
邱一芷明显愣了,差点忘了镜头管理:“原来是这样吗?”
“这段如果要播的话。”温怀澜看向摄像机,正视着镜头,“就说新医疗是因为爱的人才坚持要发展下去的。”
女主持人准备好的腹稿没用上,临场很灵活地换了说法:“小爱大爱都很令人感动。”
温怀澜不知怎么有点羞耻,移开了目光。
邮箱里的新邮件还在稳定地更新,绝大部分来自于董事办,发件人一般是施隽或是冯越。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个特殊的外部来信人,戴真如与人合伙的律师事务所来发的确认函,温叙和温养持有股份的更新,同步抄送给了他。
温怀澜下意识点开收件人的邮箱,温养直接用了丰大的教育邮箱,温叙用了个需要充值的私人邮箱,昵称是用了许多年的小蜗牛。
第47章 年-1
大地云游不知所云的名字迅速受到丰市人民喜爱和追捧。
梁启峥对艺术的理解首获成功,上班的态度和积极性都出现了质的飞跃,施隽去二十二楼的次数变少了一些,常常干着干着就被梁启峥喊到十八楼。
上午是要拓展大地云游二期的计划,下午又要找新的场地,晚上还追着问明年的招商。
施隽入行十五年,只有他追着温怀澜开会,还没有别人逼着上过班。
温怀澜乐得清闲,下班时间越来越早,偶尔自己开车。
六点出头,冯越就开了车载空调等他,风把车厢吹得很热。
“老板。”他跟着施隽改口,“梁总让我提醒您,年底请客的名单这周得确认了。”
温怀澜嗯了声,想起来有这么个事。
冯越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轻手轻脚地开了电台,正好是晚间的黄金档,几个电台主持讨论着不远的春节,掺杂了几句礼品广告和庙会活动。
温怀澜没什么反应,看着车窗外,似乎在想事情。
冯越听了几分钟,觉得其中的女声有点熟悉,嘴比脑子快:“诶,这不是邱老师嘛?”
温怀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冯越嘿嘿笑了两声:“电视台主持人也会去主持电台吗,梁总说尾牙也请了邱老师和她哥。”
大概率还是施隽的安排,主要是为了邱一承,顺带请了她。
温怀澜挑眉:“是吗?”
“啊,是啊。”冯越不明所以,从后视镜看他,“名单上有,梁总说等您确认。”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过了会才说:“知道了。”
温叙发呆的状况好了一些,裴之还上周带他做了定期检查后给的结论,温怀澜那会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头顶是隐藏在吊顶里的恒温空调和新风机。
裴之还在电话里说完,吞吞吐吐地问他:“你和温叙……温叙跟你说什么了?”
温怀澜沉默来了一会,反问:“说什么?”
裴之还讷讷:“没什么。”
温怀澜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换了个话题:“你能别再发你那个离职申请了吗?”
裴之还觉得冤枉:“都什么时候发的了?这系统两年的消息都不清,不行了。”
电话两端静了一会。
“过年你不用去小西岛了。”温怀澜忽然说,“我爸嫌你啰嗦。”
裴之还无话可说:“哦。”
“集团尾牙你记得来。”温怀澜说。
“我那天正好……”裴之还推托的话脱口而出。
温怀澜打断他:“温养和温叙也去。”
听筒那端哑了,好像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
裴之还大部分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学术问题,实在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温怀澜停了一会,继续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裴之还认识到跟长期客户也是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沟通的道理,放弃打探任何消息,只好答应会去尾牙,挂了电话。
梁启峥从施隽那儿接管了尾牙的操办大全,首件事就是把温海廷的视频祝福和连线从流程里划掉。
“我真想不出来谁喜欢看这个东西。”梁启峥抬头问,“让他轻松点,多为难温怀澜才对。”
施隽瞟了眼他写的烟花艺术表演,突然开始赞同温怀澜的观点,梁启峥对于艺术的理解太过超前,未必能让所有人接受。
尾牙定在丰市靠南的海湾边,包了整个沙滩上的艺术餐厅和民宿,离港口不远,透着傍晚的夕阳能看见笨重挪动的货轮。
室外只有四五度,寒风瑟瑟,用餐被安排在岸边一串景观玻璃房里,每个部门各自占一栋小楼,可以玩到明天。
温怀澜跟梁启峥像是拜年,一栋楼一栋楼地转来转去,跟玻璃房里的人致辞、喝酒。
从一扇门往另一扇门途中,梁启峥被冻得哆嗦几下,温怀澜扫了他眼:“冷了?”
梁启峥牙齿打架:“还好还好。”
“哪个烟花艺术家,这么能挨冻?”温怀澜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