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不如外头自在?还是总一个人在家?”
温叙想了几分钟才回答:也自在,一个人待着也很好,就是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不好。
杨悠悠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很慢地叹气:“一个两个三个,心思都这么重。”
温叙没太理解,侧着脸看他。
老道士撑着蒲团要起身,竟然也颤颤悠悠:“温养前段时间也来过。”
温叙没想到,眼睛睁大了一点。
“她过来添了好多香火,够我给发仨月工资了,我们这也是按月发的。”杨悠悠踱着步,“说心里不安,但是不敢不拿温怀澜的钱,而且云游现在不搞医疗不搞公益,不知道该做什么,感觉这种好日子是偷来的。”
温叙抬着头看他,有点儿恍惚。
“你们想多了。”他走了几步,像是累了,又慢慢坐下,“要我看,拿最多的是积缘观,你知道温怀澜现在一年给我塞多少钱吗?我们啥也不干,他就求个心安,他孤寡青年一个,也就你们愿意搭理他,他心里偷偷高兴,不跟你们说。钱放温养那,放你这,都是买个心安,收着,不是偷来的。”
温叙脸色平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打字。
隔了一会,老道士又问:“他给温养的卡还是有额度的,给你的多少?”
温叙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嘴,还是诚实地打字:他没给我。
杨悠悠不太满意地啧了声,温叙赶紧解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不花钱。”
温怀澜难得天黑前下班,坐车到半路,还没拐进环城高架,接到了杨悠悠的电话,临时改了主意。
他把冯越赶下车,掉了个头,往积缘山驶去。
温叙和小道士站在观门外等他,脚尖踮了踮,有点不安。
温怀澜跟旁边的小道士道了谢,点点头:“我不进去了,帮我跟杨道长问个好。”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士说。
温叙下意识想后退一步,被温怀澜捉住手,拉了回去。
温怀澜这会很清醒,手干燥而凉,和平时喝了酒回家的状态不同,在温叙看来很好说话。
温怀澜很自然地抓着他的手,让温叙的食指和拇指搭在手背上,方便他做选择题。
“有人告我状。”温怀澜轻声说,“说我不给钱花。”
温叙呆了,停下来,发现这句话无法用捏一下还是两下来回答温怀澜。
温怀澜被他扯住,似笑非笑:“怎么了?”
温叙想拿手机,手腕被温怀澜握得很紧,没办法挣脱。
“认真走路。”温怀澜提醒他。
温叙放弃解释,跟着他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忽然捏了温怀澜两下,表达否认。
温怀澜假装没感觉,用手机手电照着青石台阶,每个台阶上都做了防滑处理,镶了一串铜制的花边。
温叙看着圆形的亮处,想起老道长的话,猜不出温怀澜每年到底能给积缘观捐多少钱。
“安全带。”温怀澜坐进副驾驶,发现温叙有点心不在焉,帮他扯过带子。
温叙恍然,正好碰到温怀澜的手背。
还是干燥而凉,好像别墅玄关深夜时的温怀澜并不存在,只是他幻想出来的梦境。
“你要不要?”温怀澜坐直了问。
温叙脸上有点茫然,心脏不太规律地跳了一会,翻出手机。
“你是不是想要自己的银行卡?”温怀澜轻声问,“嗯?”
温叙立刻打字:不要。
温怀澜不太明显地笑了,移开目光,正视前方。
温叙捏着手机,犹犹豫豫,还是没问杨悠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山路静谧,繁茂的树林形成墨黑的重影,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温叙安定下来,看了会窗外勉强能称之为森林的地方,竟然有点犯困。
他眼皮发沉快要合上,听见温怀澜的声音:“你想要的话,跟冯越说就行。”
温叙控制不住闭上眼,脑海里还在手机上打字,想说不要。
“但如果你是担心我看你的记录。”温怀澜其实不清楚温叙刷没刷过他的副卡,“……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的。”
第36章 偷偷-2
梁启峥谈下那几间连锁百货那天,丰市半只脚跨进了冬季。
天还没冷,太阳晒到傍晚,还有些余热。
签约时,温怀澜陪着地产署的人坐在一侧,示意施隽安排好媒体的重点,大部分镜头要留给梁启峥,留几个拍地产署的人,留点素材甩到下次股东大会上。
活动结束得很晚,冯越和几个行政一波一波送走各路来人。
梁启峥亢奋过头,带着酒气过来揽温怀澜的肩膀:“咱俩是不是该喝一杯?”
温怀澜把他推开:“你不累?”
“这有啥累?”梁启峥反问。
“那早点回去休息。”温怀澜建议。
梁启峥露出哀怨的眼神:“今天也算大喜的日子,你陪我喝点怎么了!负心汉!”
温怀澜有点无语:“你这段时间还没喝够?”
“我回家也没差,一个人来一个人回,很没意思。”梁启峥自说自话,“走吧,喝一杯吧。”
主楼大堂里走得零零散散,冯越还在门外往里探头,刷脸闸门边坐着的保安正在打瞌睡。
温怀澜看了他几秒:“那走吧。”
梁启峥挑了个人气很差的居酒屋,一小杯啤酒卖出天价,给他们安排了宽敞的聚会包房。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那啥。”梁启峥脱了西服外套,随手扔在角落。
“像什么?”
梁启峥到处看看:“以前我唱歌的地方。”
温怀澜挑眉,已然忘记梁启峥中学时无脑、热血的样子。
“我都有点记不清了。”梁启峥感慨,“那会你在干嘛?”
温怀澜替自己倒了杯茶,没接话。
“你那时候很讨厌小哑巴。”梁启峥回忆起来,“是吧?”
“叫他名字。”温怀澜不置可否。
梁启峥啧了声:“我就记得你特别讨厌他,好像不是特别讨厌你妹妹,不过你妹妹比较乖。”
“温养比较乖?”温怀澜语调往上提,“你记错了,我都讨厌。”
梁启峥摇头:“你不懂。”
“你又懂什么了?”
梁启峥盯着不知名的地方:“你爸给你弄的弟弟妹妹,是担心你孤单?”
温怀澜垂着眼,笑了一声。
梁启峥有点急了:“又笑我?帮你架也干了!活也干了!”
温怀澜没解释,推开了包房的窗,外面是院里的景象,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是机器从角落里打出来的。
“有可能。”温怀澜轻声说。
矮桌上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陶瓷器皿里的碎冰化成了一滩水。
“他可能就是这么想的,一举多得,即解决了霍文姝,又解决了新项目,还能有人陪我玩。”
“谁这么想?”梁启峥没明白。
“我爸。”
温怀澜喝了口酒,温度不冷不热,从喉咙火辣辣地路过。
“诶。”他睨了梁启峥一眼,“跟你说点秘密。”
“你居然还有秘密?”梁启峥不满,“居然还瞒着我。”
包房的门被叩响,轻轻两声,穿着木屐的服务生走进来,地上一点儿噪声都没有,放下托盘里的东西,静悄悄地走了。
温怀澜停了一会,想起来有俗话提醒,人要说什么事被打断,是老天不让你说这些。
“其实我是变态。”温怀澜还是决定同他公开秘密。
梁启峥欲言又止地看他。
“可能我爸把谁带回来,我就会喜欢谁。”温怀澜眼神有点沉,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谁?”梁启峥有点惊恐,从活动上带来的酒意消了,“温……”
温怀澜冷眼扫他,有点苦地笑笑:“温叙。”
梁启峥瞠目结舌,好一会才开口:“啊?”
记忆错乱纷飞,他想到去伽城的那两趟不太顺利的旅途,试着消化信息:“所以你才让他去伽城?”
“那时候还没有。”温怀澜声音很低。
“啥时候?”梁启峥彻底醒了,“啥时候感觉喜欢他的?”
“他来了之后。”温怀澜蹙着眉,好像在思考,“有一次上课,前面有个女生,在用监控看她的猫,我忽然很想给温叙装一个。”
梁启峥表情复杂,目光像真的在看一个变态:“这样吗?你确定你不是把他当成小猫小狗?但是我跟你说,这种把人当成宠物的想法是不对的,你懂吗?”
“我没装。”温怀澜面无表情,“只是想了一下。”
“哦,那还成。”梁启峥说,“你就因为这,觉得自己喜欢他啊?你可能只是没碰到喜欢的人,没碰到喜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