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澜能听出他把最后一句咬得很重:“你怎么想?”
梁启峥哑了会,压低声音:“我能怎么想?这不是你的事,我能说啥?你能少让点人知道吗?我怕你爸揍你。”
“应该不会。”温怀澜确定,“我们很久没见了。”
“那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梁启峥找回立场,振振有词地劝他:“这毕竟有点太变态了,要大家伙都知道温怀澜是个变态,那我的股份我的分红怎么办?”
温怀澜不以为意:“你觉得这变态吗?其实还有别的,我会翻他的作业……”
“诶诶诶!行了行了!不想听不想知道!我发现了,温怀澜你是内心压抑找个冤大头帮你抗压是吧?”梁启峥拿着筷子狠狠戳了几下面前的菜,“我再听这些得收钱!”
温怀澜不说话了,仿佛无事发生。
梁启峥胡乱吃了两口东西,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哎,兄弟你。”
温怀澜抬起眼睛:“怎么?”
“你…你这是被你爸给教育了啊。”梁启峥大叹一口气。
云游集团首场入驻公开招商在秋末轰轰烈烈地举行了。
梁启峥还是有些消化不良,生怕温怀澜忽然冷不防说起这些事,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假装睡着了。
温怀澜进来转了一圈,没在休息室里待。
梁启峥更坐立难安,想到外头那么多记者和未来合作对象,心惊胆战地问施隽:“你老板呢?”
施隽一边一个手机,一目十行地审核商报内容:“刚才说是跟地产署的人先见一面,冯越跟着。”
梁启峥若有所思,他又问:“梁总有事?我联系冯越。”
“没事。”梁启峥打断他,“你忙吧,我一会先过去会场。”
温怀澜见的人有点特殊,对方在地产署里待了八年多,刚升了个官,现在是有些决策权的秘书。
“温董。”来人笑得很坦荡,朝他伸出手。
“邱秘书。”温怀澜一只手搭着西服下摆,一只手同他握手。
新上任本该端着,对温怀澜和蔼得有些诡异。
他松开温怀澜的手:“你不记得我了。”
温怀澜盯着他的脸,在心里搜寻了一阵。
“前年杨大为的项目案子。”他微微一笑,“我是主审。邱一承,你叫我一承就行。”
温怀澜上下把他打量一遍,无法把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人跟酒店封闭询问时那个穿着拖鞋留着胡茬的人联系在一起。
“好久不见。”邱一承说。
温怀澜本来还有事相求,到了这会说不出来,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好久不见。”
邱秘书笑得意味深长,朝着会场最热闹的地方望去。
“看起来,温董蛮顺利的。”
温怀澜客气地笑着,显得有点疏离:“运气好,仰仗各位支持。”
邱一承捯饬完,看起来比两年前年轻许多,温怀澜余光看了几眼,猜测对方年纪不会比自己大太多。
“老温董后来没再回来丰市?”邱一承突然问。
温怀澜眼皮跳了下:“他身体不太好,在岛上疗养。”
“这样。”邱一承话里听不出好坏,“温董挺厉害的。”
温怀澜依旧笑着,没接话。
“你知道当时我忙了好一阵。”邱一承压着嗓子,眼睛还看着其他地方,“后来才没再让你接受第二次询问。”
温怀澜收起表情,扭过头看他。
“当时是丰市政府给的说法。”邱一承神情严肃起来,“说你们家领养了听障孩子,有明确的理由申请医疗用地,中间的问题可能真的是杨大为, 也给我施压了,锁着消息什么都不让说。”
温怀澜听着,时隔许久把细节拼凑起来,他当时太紧张、太焦虑,忘了这些事最后的走向,只知道丰市各方至今还没找到杨大为。
周围没什么人,冯越见他们说话,不动声色地把人清走。
“我当时不信。”邱秘书抱着手臂,保持很戒备的状态,“也有点不服气,认定你跟杨大为里应外合,在伽城碰头。”
温怀澜有点莫名其妙:“我跟杨大为?”
“我请了十几天年假,偷偷跑去伽城查你,等着你什么时候会跟杨大为见面。”邱一承说。
“我都没怎么见过他。”温怀澜忍不住解释。
“我知道。”邱一承截断他的话,“你听我说完。我在伽城呆了有半个月,发现你除了跑学校,就是在家呆着,那个董事办的负责人倒是来过几次,我有看见过他。”
温怀澜介绍:“施隽。”
“是他。”邱一承陷在某种沉思,“那几天我在想,你爸胆子真大,把这么大摊子事丢给一个看上去啥也不懂的人。”
“……”温怀澜无言以对,并不认为自己百无一能。
“我跟着同事盯了你好久,发现你有时候会偷偷看你那个听障弟弟坐车上学。”
温怀澜语气平和:“他现在能听见了。”
“行。”邱一承被打断了几次,有点不爽,“我就偷偷查他去了,发现他念的特教很好,医院也贵,总之成长得很好。”
“温叙很聪明。”
“他的名字?”邱一承莫名其妙,继续说:“我当时在想你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这个弟弟也很好,反正就算是演的也不容易了。”
不远处响起轻柔的音乐,主持人拎着裙角上台,笑盈盈地开始热场。
温怀澜沉默着,什么都没解释。
“我被你说服了。”邱一承摊开手,“回去把偷偷查到的东西写了个报告,这事儿就结了。”
会场掌声轰鸣,台下的合作伙伴大多是丰市近些年冒出来的新品牌,鼓起掌来有力澎湃。
“谢谢。”温怀澜最后说。
第37章 偷偷-3
云游集团火急火燎赶在新年前办招商会的意图太过明显,当天去到现场的人鱼龙混杂,很大一部分人只为了看热闹,总觉得董事会里的新人老人会打作一团。
更有甚者,架着手机现场开直播。
工作人员看见地上凭空多出来的一堆支架,跑去问冯越的意思。
冯越摆摆手:“让他们播吧。”
几个抓着支架遥控器的小编辑挺意外,吃着冷盘里的一口蛋糕,商量着在角落里分分地方,每个人都能挑个合适的直播角度。
“这是你哥。”花艺师很肯定地说,从发呆的温叙手里拿过剩余的花材。
温叙眼睛黏在墙面电视上,会场大而喧闹,他切了好几个频道,才找到画面里的温怀澜,画面一闪而过,又切回了舞台。
正好是重要环节结束,漫天金雨,主持人明媚地感谢了每位嘉宾。
“你哥真的很帅。”花艺师点点头,没管温叙有没有反应,“虽然我比较喜欢狗狗。”
温叙没懂,歪过脑袋看她一眼。
“高冷霸总卦的。”花艺师择了朵开过了的洛神,塞进温叙的碟里,“girlboss喜欢的款,强强!”
温叙右手比了个动作,问为什么。
花艺师跟他呆了段日子,学了一些基础。
“因为girlboss只会被这种类型征服。”花艺师解释到,“girlboss诶,谁会喜欢普普通通的弟弟?不过我会觉得很可怕。”
温叙把另一只手也空下来打字:什么可怕?
“你哥哥。”花艺师毫不忌讳,“看起来太强势了,很有压迫感,其实我很怕在你们家碰到他诶!”
“为什么可怕?”温叙指尖向前旋转,面露疑问。
“就是…我也不知道,反正会有点害怕,不是讨厌的意思。”花艺师意识到吐糟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金主,想了想又改口:“搞不好有一堆girlboss排队,给你哥哥发邮件面试。”
温怀澜的书房有点挤。
大概是屋子设计时的用途不同,加了个占地方又不太收纳的书架,文件零零散散地落在各个地方,把整个空间裹紧了某种凌乱和焦灼里。
温叙很久以前就发现温怀澜的坏习惯,重要的文件从来不收,书房从不上锁。
他轻轻把门合上,别墅外的车行道很安静,只有细碎的风声和海声,花艺老师已经离开许久。
一种久违的忧虑让温叙感觉到坐立不安,像是被盛夏时海边的小虫子啃噬着皮肤。
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了会,又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听了会傍晚的声音,欲盖弥彰地挪到了温怀澜的周边。
笔记本电脑半合着,屏幕是一片黑。
温叙在黑色屏幕里看见自己,表情有点儿痛苦,还有些挣扎。
他知道温怀澜的邮箱里并不会真的有人发了简历来面试,但他想看看,不仅仅是邮箱。
距离上次偷看温怀澜的电脑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温叙捏着一张纸巾,顺畅地在键盘上敲打温怀澜的密码,温怀澜设置密码的方式好几年没变,从门锁到笔记本、信用卡、电子银行,全都是同样一串数字,从键盘的左下角输入到右上角,再往下打个叉,组合成一套没有逻辑的数字。
屏幕亮了,桌面上的东西却整理好了。
准备了两三年的计划书,每周每月的汇报,施隽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媒体报道和新闻片段,还有个新出现的未命名文件。
温叙愣了几秒,点击文件,正中弹出个密码框。
他习惯性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没能打开,系统提示密码错误,手指不受控制地重新输了两次,文件夹就彻底锁上了,电脑系统跳出硕大的、无法关闭的警告标志。
那种焦虑带来的潮热席卷而来,温叙呆滞地坐在桌前,大脑空白了好久。
天暗下来,温叙自觉像一只窝在温怀澜屋子里的鼠类,烦躁得要命,他张了张嘴,下颚到喉咙间的肌肉被扯着,有点疼,发不出声音。
温叙瘫坐着,额头几乎要冒出细汗,才想起来查手机,希望能有人在网络上告诉他,密码错误三次该怎么办,邮箱有没有可能变成文件夹的图标。
他搜了半天,一无所获,全是些垃圾广告。
别墅区的路灯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有车子驶过,一束清澈的车灯光从最近的路灯杆下扫过,温怀澜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