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也有你一部分。”裴之还很敏感,“也有温叙,你们一人一半,不要为了温怀澜争风吃醋。”
姓氏此刻变成了很神奇的东西,把温叙和温养的思路、看法链接在一起。
他们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认识到裴之还根本不了解他们的相处方式。
微妙的、无声的信息交换着,温养朝四处打量,经过一个很矮的台阶,她忽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中来看,温怀澜真的变成了她的哥哥。
“温叙!”裴之还没看出他们的暗号,“没关系的!再过一年!明年!你也来这里读书!如何?”
声音颇大,引得旁边的路人侧目。
温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装作并不认识他。
裴之还扶了下眼睛,推着温叙往前走。
丰大医学院在中心医院成立了新的实验室,落成仪式被安排在某个周五。
温养的宿舍里没人,临近法定假期,整个学校早早进入了度假氛围,她从体育场的大礼堂经过,新闻车和保安堵住了唯二的出口,门外临时架了两个品牌摊,免费的矿泉水上贴着云游的标志。
她反应过来,猜测温怀澜也许正在里面,穿着正装和皮鞋剪彩。
肩膀上的包有点沉,装了好几公斤的新书,全是裴之还精挑细选的结果,认为温养和他一样,有搞医学的天分,多读点总是好的,末了还提醒温养:“如果不是很缺钱的话,别做家庭医生。”
温养脚步慢了下来,从书包口袋里掏出个眼镜戴好,走得很小心。
没人认出人群中沉默寡言的女学生是谁,摄像机和收音话筒正对着商务车来的方向。
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车子驶入体育馆,车型让她很眼熟,云游集团接待大客户时也用这台车。
温怀澜在一阵快门声中走了出来,被两个秘书和几个保安簇拥着往前走,现场有点儿吵。
最前排的记者大多来自长期合作的主流平台,眼色很好,没人往前挤。
温养转了身,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从缝隙里看温怀澜一点点走上台阶,旁边有同校的学生在用手机拍照,把画面拉到最大,对着温怀澜的脸,自言自语地赞叹了一句。
温养看了一会,发现温怀澜在这种场合从没有表情。
落成仪式结束得很快,后续的采访却十分漫长。
施隽准备了充足的答案,在摄像机后聚精会神地看画面,温怀澜先前很长的日子里对于这种侧重公关的工作方式不太理解,但随着时间发现这种手段对提升股价、堵住股东的嘴十分有用,便随他安排。
丰大安排了傍晚的酒局,大约是顾虑温怀澜的年龄,喊了几个刚毕业的辅导员来。
温怀澜休息得不算好,脸上也总没什么情绪,让别人看不出深浅,顺利地被灌醉。
施隽也喝了酒,从管培处调到董事办的新秘书担起大任,把温怀澜送回了别墅。
冯越看着年轻的新董事在门外找了半天钥匙,有点焦虑。
温怀澜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显露出某种慵懒的好看。
他蹙着眉思考了一会,把手指搭在门把上,密码锁嘟了一声。
“小声点。”温怀澜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听见。”
冯越一头雾水,更焦虑了。
“你别进来了。”温怀澜侧着身推开门,只给自己留了一点位置。
新秘书双手托着温怀澜的小臂,生怕他一头栽下来。
温怀澜不动声色地挣开,把冯越关在门外。
玄关很暗,客厅到楼梯口一点灯都没开,整条通道都是彻底的黑。
温怀澜凭记忆摸了摸,没找到开光。
“温叙。”他想起来玄关更换过声控,试探着开口。
小腿高位置的灯带亮起来,温叙正从小卧室往外走,摸着墙还有几米就到玄关,眼睛瞪得很圆,被吓了一跳。
温怀澜没受惊吓,反而松了口气。
幽暗的天花板、角落里的雕塑摆件都慢腾腾地旋转着,让他找不到重心。
温叙往前走了点,抬起胳膊抱住他,手还在抖,好像在用力把他接住。
温怀澜放松下来,全身的重量压在面前人的身上,温叙的手有点僵硬,一下下摸着他的背。
一点很近、很热气息打在温叙的耳边,混合着浓烈的酒精气味,让人呼吸不上来。
温怀澜知道或许温叙想跟他说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他任由自己垂着脑袋,把脸埋在对方的颈边,一动不动。
温叙撑着他努力站直,太久没有声音,玄关墙角的照明灯带忽然灭了。
四下归于死寂般的黑。
温叙感觉到温怀澜的手缠了上来,压在他的腰背上,把他抱得很紧,耳边的呼吸快了一些,发出隐秘而危险的信号。
温怀澜感觉在一片漆黑里的温叙很瘦,骨架也细,手带着不明显的放肆,从背部抚到了腰窝,是一截光想象就觉得很漂亮的流线。
温叙耳朵发烫,热度从脸侧烧到了喉咙,有湿润的触感不轻不重地碰着他脖子。
慌乱侵蚀了意识,温叙发现自己竟然以为温怀澜在吻他。
第34章 怀澜时期–5
施隽捧着个平板,跟温怀澜解释:“第四季度各个事业部的计划书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温怀澜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上的淡定,脱离了伽城的气候与环境,一切实际的东西变得复杂。
“好。”他回答,隔了一会问:“下午几点的会?”
“三点整。”施隽说,“明年新楼盘开发的立项。”
温怀澜听见这几个字,太阳穴跳了跳。
“晚饭跟梁先生约了见面。”施隽继续往下说,“需要我或者冯越陪同吗?”
“不用了。”温怀澜看了眼时间,发现手表上一条不太明显的划痕,“提前过去吧。”
施隽也看时间,发现距离三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温怀澜在空无一人的大会议室里坐下,面前的大屏已经打开,反复重播云游集团的新广告片,桌上摆了二十一个单人果切,旁边是同款白瓷杯,注满了温水。
立项没有其他股东参与,三三两两的管理闲聊着往里走,看见温怀澜早早正襟危坐全都一惊。
“温…董?”负责采购的高层犹豫了一会才叫他,“这么早?”
温怀澜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滑稽,不带感情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招呼。
每个新进来的人都被早到的温怀澜莫名吓了一跳,汇报用的幻灯片跟着语气都不流畅起来。
温怀澜撑着手听完,不像施隽想象中那样无语或愤怒。
他语气有点懒散:“这些供应商和工程队都是很熟悉的?”
“都合作十几年的关系了。”
温怀澜点点头:“挺稳定。”
他的话听上去挺赞同,会议桌上冒出压不住的议论声,轻飘飘却密密麻麻的,也许新上任的温董已经放弃了商业地产的目标,转而踏踏实实地学着父亲,好好卖起楼来。
“这些工程队这么多年合作价格怎么没变?”温怀澜不经意地看了眼施隽。
施隽意会,立刻解释:“虽然现在人力成本普遍高了,但工程量这几年下降了一些,平时项目不饱和,施工这边都会压低价格。”
“这几年?”温怀澜问,“这五年下降了多少?”
施隽划了下平板:“大概百分之四十六。”
温怀澜想了想:“那把新盘的数量减少百分之四十六,各位觉得怎么样?”
“这怎么行?!”不远处有着急的声音。
有人附和道:“这都眼下的事情了,怎么能突然减少?”
温怀澜冷笑,脸上微微带了怒意:“如果各位觉得这项目非做不可,那请问立项会算什么?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那点起伏的交谈与议论停了。
温怀澜语速不算快,还算平和地说完:“各位平时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去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我提醒一下,盖房子、卖房子的周期都很长,不是在地里种了棵白菜拿出来卖,种棵白菜挖出来运到隔壁市里卖容易,在丰市盖了多余的楼,你们也要挖出来运到隔壁卖吗?”
会议室里抬着的脸都很震惊,想象不出来温怀澜究竟在国外学了什么,才张口闭口都是白菜。
“然后呢?”梁启峥听他三言两语说完,“立项了吗?”
温怀澜扯了个跟刚才一样的冷笑:“砍一半。”
梁启峥眼下还有点发青:“挺好。”
温怀澜勉强打了个平手,情绪不算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启峥想起来见面的目的:“其实早考虑好了。”
日式私房菜的包厢里静了一会。
温怀澜忽然开口:“我怕你以后不甘心。”
“不会的。”梁启峥说,“我爸以前就没想把家业给我,他只信任我姐,只是跟我爸要钱我能开口,跟她我开不了口。”
温怀澜看了看他,低头夹了片鱼。
“她也给了我不少,我把股份退出来,做云游的小股东,这样不挺好?”梁启峥试图找到认同。
温怀澜面不改色:“你姐不用你上班,但你在云游得来上班。”
梁启峥哦了一声,表情像读书时那么欠揍:“也对,你只会更无情。”
温怀澜忍了忍,没让他滚。
梁启峥口气里略有些惆怅,盯着面前的刺身什锦:“以前觉得这些挺没意思的,现在发现没意思也得活下去。”
国定假头尾连着周末,温养提着大包小包悄悄回了家。
她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怕了安排的司机大摇大摆进宿舍区。
不到七点,海岸线上还有莹莹的晚霞,沿着上山亮起一排路灯,瓦数充足。
温叙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灯没开。
温养进门,不太满意地皱眉,把吊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