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猫在楼梯的扶手边,等着温养下楼。
温养朝他扬着手里的卡,表情放松,路过时拍拍他的肩,摇摇头:“不吃。”
温叙抿了抿嘴,给她让出一条路。
别墅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从吊灯里倾泻而下,衬得窗外有点阴。
温养拉开椅子坐好,有点纠结地望着温叙。
温叙没拿筷子,抬手问她:“怎么了?”
温养也抬手,和他无声地沟通:“你跟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没有。”温叙能跟温怀澜说上话的机会比她想象得少许多。
“那为什么忽然喊我回来?”
温叙歪着脑袋:“不知道。”
“……”温养思索了半分钟,“吃饭吧。”
温叙一边打手势一边吃饭,磨磨蹭蹭地耗到了天黑。
旁边的手机清脆地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温怀澜的头像,文字消息看不出他的表情:“吃完饭上来。”
温叙理所当然地剩下的东西推给温养,扔下筷子上楼去。
温养咬着筷子,觉得温叙面对温怀澜比自己轻松太多,大概在伽城时是个成绩卓越的好学生。
书房没开灯,防弹玻璃外是朦胧的城市灯光。
温怀澜背对他坐着,皮质老板椅微微晃着,几乎看不出来。
温叙扒在门边,敲了敲门。
温怀澜转过身来,脸在半明半暗之间,似乎有点疲倦。
他垂着眼喊温叙:“过来。”
温叙挪了两步,他又说:“关门。”
温叙绕过了宽阔的桌面,很听话地站到他面前,表情很乖。
温怀澜大方地让他站在两只腿之间,从刚才打开过的抽屉里取了个墨绿色的绒布方盒。
他抬了抬眼,温叙就把手伸到他面前。
温怀澜把盒子放在他手心,有点儿沉,温叙眼里露出点迷惑。
“回去再看。”温怀澜低声说。
温叙觉得他闷闷不乐,又毫无头绪,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一点身侧的热——温怀澜的腿抵着他的。
温叙把东西放下,拿出手机:“今天怎么样?”
温怀澜瞥了眼,没回答。
温叙垂着头跟他对视,脸上浮现一些不明显的焦灼。
温怀澜看了他一会,好像困顿时抱住一个枕头,张开手把他搂紧,一头扎进了温叙的怀里。
被手圈住的身体很单薄,温叙小腹上没什么肉,整个人呆滞地站着,一只手攥着手机。
温怀澜埋着头,含含糊糊地抱怨:“好烦啊。”
温叙心里猛跳,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后脑勺,发茬有点儿硬,带了发胶的质感。
温怀澜鼻音很重:“好难啊。”
温叙觉得眼睛发涩,仿佛越过了昏暗的书房,看见了温怀澜好难的景象。
他抬起手,学着温怀澜的样子,很轻地摸摸温怀澜的头。
别墅外的声音被隔得很远,温叙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身体里呼啦啦地长开,落成了一棵树。
温怀澜抱了一会,松手时神情自若,似乎刚才有点委屈的人不是自己。
温叙在一片死寂里观察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温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往后退了一点,从温怀澜支着的两只腿中钻出来。
“你打开。”温怀澜眼神示意,把台灯摁亮。
温叙掀开那个绒布盒,直射的台灯光把东西照得很清楚,是一只立体的平安锁,在墨绿的衬布里闪闪发光,下方贴了个质检表,显示足重一千克。
“裴之还说的。”温怀澜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尖,“你应该就是这几天的生日,就算今天。”
温叙举着盒子,神色有点空。
温怀澜看他不知所措又别扭的姿势,忽然笑了:“别这么举着。”
温叙眼圈微微发红,把手放下。
温怀澜替他把盒子盖好,握了握温叙的手:“生日快乐。”
第33章 怀澜时期-4
初秋时,温怀澜接到了梁启峥的新消息。
梁启峥父亲的死讯和告别仪式邀请同时抵达,施隽的工作手机里收到了两份,一份是给温怀澜的,一份是给温海廷的,邀请人并不同。
温怀澜从成山的数据分析里抬起头,皱着的眉头松了,思考了一会才让施隽安排:“咨询的会推到下周吧。”
“好的。”施隽颔着首。
“我爸回来吗?”温怀澜看他一眼,“他跟你说了吗?”
施隽几乎没有停顿:“老温董说您去的话就不回来了,过年前再回。”
“嗯。”温怀澜从桌边摸到私人手机,“他怎么说的?”
施隽回答:“他说您看着安排就好,如果积缘观的杨师傅方便,请他也过去一趟。”
“好。”
温怀澜突然理解了恍如隔世的意思,在手机的通讯录里往下翻,页面跳得很快,最下方是近两年喜欢上戴蛤蟆镜的杨道士。
告别仪式在离海很远的郊区,从积缘山开车过去倒是很近。
温怀澜临出门改了主意,把白包放进自己的车里,让司机提前下了班。
远郊的草木过了盛夏,经历了一轮疯长。
吊唁厅里人不多,肃穆的布置里点缀了一些温馨的花,亲属都站在一侧,梁启峥和他的姐姐一人一侧陪着他妈。
温怀澜在这种庄重的环境下说不出太多的话,点了香三鞠躬,把白包递给了梁启峥的妈妈,对方眼里、脸上都黏着眼泪,只说谢谢。
梁启峥有点木然地站着,眼睛晦暗而浑浊,抬起来看了看他。
温怀澜低声说:“节哀。”
梁启峥似乎应了声,但他没听清,杨悠悠在身后慢悠悠地念起了经文,混进了某种木质香气里。
从厅里出来,杨悠悠揣着手没说话,过了停车场,才从包里拿了副墨镜带上。
空气里黏着的沉重消散了一些,温怀澜看看他,没说什么。
“今天里面烧的是檀香。”杨悠悠忽然说。
温怀澜拉开驾驶座的门,用眼神提问。
“你知道道家不能用檀香做事吗?”老道士声音干哑,系好了安全带。
“观里还有好几本古经。”杨道士说得慢悠悠的,“明文禁止,不让用檀香。”
温怀澜反问:“你在里面怎么没说?”
杨悠悠笑了两声:“缘主有心。况且,你知道积缘观现在都用什么香吗?”
温怀澜问:“什么香?”
“上好的白檀。”杨道士说,“自从你爸来过之后,我们只用檀香。”
“……”温怀澜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
杨悠悠相比上次换了副眼镜,国内路边随处可见的、很平常的百货品牌。
“我前段时间跟你爸聊了聊。”杨悠悠正色说,“说你想让他回丰市疗养,是因为你这朋友?”
温怀澜缄默着,把车子发动了。
“还说你不愿意过去看他。”道士口气试探,“是这样吗?不是吧?”
温怀澜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思绪乱糟糟的,不接他的话茬。
“别想太多,心思这么沉。”杨悠悠说得轻松,“没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心里别扭的事自己想通了就好。”
温怀澜充耳不闻,提了点车速。
“别绑着自己。”道士摸了摸眼镜,“道法自然,随心。”
还没到秋高气爽,温养已经彻底搬进丰大宿舍。
温怀澜忙了许多,把温海廷的健康观察移交给了当地的医院,裴之还就闲了下来,不务正业地替人做家庭秘书。
“宿舍全是新的。”裴之还如同导游,给温叙和温养介绍学校,“以前这边是一排小灰楼,就五层,顶楼下雨会有积水。”
温养仰头看着十八层高的电梯楼学生公寓。
裴之还叹气:“还是捐得太多了。”
温叙没听懂,扭过头看他,裴之还解释:“新校区的实验室,老校区的宿舍,全是温怀澜捐的。”
温养表情变了几下,没说什么。
“没事。”裴之还安慰道,“就算不捐,你也是能来这读书的,当初捐也不是为了你。”
温养僵着脸,有点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