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洗了澡,趴在沙发上用平板,熟练地翻看温怀澜的各种资料,百科类的内容最少,对于他的评价是什么都还没做成、花里胡哨。
娱乐新闻也喜欢发温怀澜,讨论比不上明星网红,但还是有很多人夸他长得帅,温叙看到这类,就会把模糊的新闻图放大,摸摸温怀澜在屏幕里的脸。
最喜欢提温怀澜的还是行业商报,大多没什么好话,今天凌晨更新的这篇还扯了云游搁置许久的医疗地产,说温怀澜跟他爸一样喜欢作秀。
温叙冷着脸把内容投诉了,听见玄关传来滴的一声,温怀澜扫指纹的动静。
他轻巧地跑向玄关,看见温怀澜疲倦而微妙的脸色,眨眨眼,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温怀澜心安理得地接受服务:“在干嘛?”
温叙面不改色地撒谎,比了个看书的动作。
“嗯。”温怀澜心不在焉,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某点复杂的情绪初露端倪,温叙坐在旁边的位置,眼睛不眨地看他。
温怀澜伸出手,温叙身体往前倾,换了个跪坐的姿势,从他的肘心开始往下缓缓揉捏。
四下安静,连外头的风也偃旗息鼓。
温怀澜闭着眼,问他:“裴之还今天来了吗?”
温叙正好揉到手腕,指尖往下挪了点位置,在温怀澜掌心捏了捏。
温怀澜反手握住他,仍旧不睁眼,把温叙攥得口干舌燥。
“你明天联系一下温养。”温怀澜说得不轻不重,“让她回丰市吧。”
温叙被抓着的手僵了会,重新捏了他一下。
新风系统和中央空调发出极轻的运行声,温怀澜忽然嗅到了某种很淡的木质香,若有若无,不太真切,只是在鼻尖经过。
他松开手,温叙不动声色地继续揉着,一点点拨他手指根部的筋。
困意袭来,温怀澜觉得自己在温叙的手里放松得过头,撑着眼皮说:“该睡觉了。”
温叙迟疑了一会,放开手。
“我上楼了。”温怀澜目光看向别处,手却指着靠近玄关、温叙常住的地方,“你去睡觉吧。”
第32章 怀澜时期-3
温叙无从得知温怀澜所谓的一场恶战到底是什么,董事会议秘密召开,没有任何新闻。
温怀澜回国后的第一次股东会大败而归,碰了一鼻子的灰,即便是温海廷视频露面,还是没能扭转任何。
施隽脸色不变,像是意料之中,冷静地统计完投票,指挥着新进入董事办的秘书公示结果。
温怀澜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的新模式被指认为并不适合云游集团,也不适合丰市,出了这里,没人在乎云游是个什么东西,至于把带着云游集团标志的商场开到隔壁城市,更是乱来。
董事会有几个大字不识、跟着温海廷一块在工地里摸过砖头的股东,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可能估计温海廷还没挂视频,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别忘了杨大为的事,你忘了,我们还记着。”
温怀澜脸色很难看,坐在长会议桌的中心,绷着下巴,仿佛被架在十字架上烤。
“先这样?”施隽在他耳边问。
温怀澜忍了两秒,说好。
封闭的会议室敞开了,外部的新鲜空气带着潮湿的气息涌了进来,四处起伏的、难听的议论裹在空气里一起朝温怀澜吹去。
视频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线,温海廷没说什么,从头到尾的表现并不露出点父亲的样子。
温怀澜终于感觉到疲倦,转头朝施隽嘱咐:“我先回去了。”
施隽把一摞资料夹丢给旁边的新秘书,表情有点微妙。
新秘书一路小跑出去,会议室进入了一种空荡而诡异的安静。
施隽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站了会,下定决心那样劝他:“其实可以慢慢来。”
温怀澜撑着桌面站起来:“我知道。”
施隽看上去犹犹豫豫,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
“其实老温董不是很认可你的方案。”他还是说,“会议前稍微提了一句,但他觉得你刚回来,不想打击你。”
“我知道。”温怀澜话里带着压迫感。
施隽神情紧张起来,没说话。
温怀澜眼前闪过刚成年那天,他闹了点蠢事进了医院,裴之还也是这样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温怀澜问。
“今天没有其他事了。”施隽回过神来,“我去安排。”
温怀澜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经过,看不出来刚才不小心露出来一些的窝火。
“你不会在等我问你问题吧?”温怀澜停下来,“我和我爸你站哪边这种?”
施隽一脸错愕地看他。
“这种问题没什么意义。”温怀澜低声说。
送温怀澜回别墅的司机是今天会上的新秘书。
温怀澜倚着后排的靠垫,懒散地看他手忙脚乱调出导航,搓了搓手,从后视镜里看着温怀澜:“温董,出发了?”
“走吧。”温怀澜说。
多日暴雨后的路面极干净,往海边一路畅通无阻,车里没有其他声音,只剩下引擎微微的动静。
从环城的高架往下走时,温怀澜突然问:“你上级是施隽?”
新秘书懵里懵懂,啊了一声:“是的是的。”
温怀澜看着他把方向盘捏来捏去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你参加过几次股东会?”
“一次…今天是第一次。”对方有点忐忑。
“今天几票同意?”温怀澜继续问。
新秘书没有任何犹豫,记忆力很好:“三个。”
温怀澜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完三个股东的名字,流畅地介绍完三人的业务线。
海面在视线里渐渐显露出来,旁边是锋利、嶙峋的礁石,天空被冲刷得很开阔。
新秘书显然不紧张了,把车往半山腰拐。
温怀澜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远处是正在动工的海滨公寓。
“你叫什么?”温怀澜下车前问。
新秘书替他拉门的手哆嗦了两下,赶紧自报家门:“我叫冯越,前年来的,现在在董事办。”
温养回到有点陌生的别墅,给温叙做了顿饭。
卖相不是很好,但尝起来很不错,温叙先前在伽城吃了太多汉堡,看见白米饭就眼睛放光。
移植手术结束后,温养和他打过两次视频,感觉不太真实,试着说了几次话,确定温叙能听清,又用手语跟他沟通。
温叙迟疑地动着手:“你说话就行,我能听见。”
这个世界能够振动发出声波的一切对于温叙来说都令人好奇而愉悦。
温养的声音和温怀澜、裴之还都不一样,更小声,也更柔和。
“有点奇怪。”温养不甚熟练地把一锅放多了八角的红烧肉端出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温叙低头在分筷子,想了想,抽出只手说:“好的。”
温怀澜带着点凉意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见到温养还愣了一下。
温叙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温怀澜嗓子有点哑:“到了?”
温养把砂锅放好,仿佛在课堂回答:“是的。”
温怀澜撑着鞋柜,发现玄关处没有放好的拖鞋,干脆踩了进来。
他随手把表摘了,丢在柜子上,划出去几厘米。
温叙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了点,想比划什么。
温怀澜扫了眼餐厅,表情很淡地冲温养说:“你过来一下。”
温养更凌乱了,二楼像是变成了教务处,她回忆着跟温怀澜不太愉快的各种谈话,几乎都以温怀澜的某些决定、不容反驳的观点结束。
温怀澜看起来挺累,没做出过多的关怀:“手续办好了吗?”
温养看着他把袖口挽起来:“都办好了,下个星期报到。”
“你想住在家里,还是学校?”温怀澜问。
温养思忖片刻:“我住校。”
温怀澜拉开一侧的抽屉,拿出张纯白色的银行卡,递给温养:“你平时直接取现金也可以。”
温养站着没动,目光上下飘忽,从温怀澜身后颇有风格的书架上经过。
“拿着吧。”温怀澜声音很轻,“不用也行,偶尔需要应急也可以。”
温养的眼神落在那张看不出储蓄数额的卡上。
“你如果要给温叙花钱。”温怀澜点了一句,“用这个就行。”
温养低头把卡收了起来。
“路上还顺利吗?”温怀澜正在艰难地适应着新的身份,有点勉强地回忆长辈的口气。
很久之前,他和梁启峥参加过许多夏令营,从机场回来后,温海廷就会这么问他。
温养说了句挺顺利的,在原地罚站。
温怀澜想了一会,说:“下去吃饭吧。”
“你吃吗?”温养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温怀澜愣了下,温养接着解释:“不过是我做的,不是阿姨做的,要给阿姨打电话吗?”
“不用了。”温怀澜态度温和,跟刚才生硬的样子完全不同,“你们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