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宁铉刚张口,就看到一抹冷光流窜眼前,直直冲过来。
宁铉脸色微变,迅速抱住苏缇在地上滚了几圈,冷箭还是刺伤了宁铉的臂膀。
苏缇头晕目眩,勉强睁开眼看向上方的宁铉。
“抓住他!”曹广霸的雄浑的声音在军营响起。
呼啦啦的士兵穿着铠甲飞快聚拢,上前去抓行刺宁铉的奸细。
宁铉胳膊流的血渐渐变成了黑色。
宁铉拉起地上的苏缇,自己吃了平时随身携带的解毒丹。
“殿下,”曹广霸飞奔过来,“臣已经将宵小抓住。”
曹广霸看了眼宁铉流黑血的伤口,“臣去找马车送殿下回府。”
“不用,”宁铉握住苏缇有些冰凉的手指,“你在此审问。”
曹广霸立刻道:“是。”
宁铉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揽住微微失神的苏缇,安抚摩挲他的肩头。
“别怕,孤在。”宁铉将苏缇带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苏缇乖顺地让宁铉抱着,水润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宁铉源源不断渗出黑血的胳膊,血液涌动得仿佛没有尽头。
宁铉一抱住苏缇,胸腔飞舞燃烧的灰烬就好像短暂被安抚住了,心脏被不知名的情绪盈盈充满。
宁铉低头用唇轻轻捱了捱苏缇的眉头,试探地吻住苏缇平直的鼻梁、挺翘的鼻尖…
苏缇蝶翼般的纤睫巍巍颤动,用力推开宁铉,撇过脸去,“我要坐马车。”
宁铉臂弯瞬间空落,喉咙有些发堵,“你坐马车会晕…”
“我要坐马车。”苏缇又重复了一遍,音色浅浅带着几分执拗。
宁铉漆黑的眸闪了闪,良久才让曹广霸去准备马车。
苏缇坐马车还是不舒服,小脑袋一路耷拉在马车的车窗外,神色恹恹。
宁铉坐在马车里,注视着苏缇的背影,情绪不明。
一回府,苏缇就脸色苍白地跑回自己的小院。
宁铉在原地伫立半天,眸色深深,召了章杏林去苏缇院中。
宁铉用过晚饭,宁铉身边的几个亲信就到了宁铉的书房。
莫纵逸、崔歇、曹广霸…
在京城的亲信基本上都到了。
还有苏缇。
苏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崔歇花言巧语地说到,太子妃也应该参政、聆听政事,日后做好一国之母。
苏缇糊里糊涂地就跟着过来了,跪坐在宁铉书案侧面,听着他们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宁铉书案上摆了几盘果子。
苏缇捡了几个吃着,冰冰凉凉有些酸,但是晕车够腹中恶心的感觉却好了很多。
“殿下,”崔歇率先说道:“在下听闻四皇子已经领了兵权赶往边疆,在下以为绝不可让四皇子在战役中占了上风。”
“四皇子乃是皇子,虽自古也有皇子领了兵权,然而现如今殿下身为储君也有兵权,就不可再让四皇子…”
“杀了。”宁铉打断道:“下一个。”
崔歇蓦地双眼瞪圆,“殿下?”
饶是崔歇有准备,现下看来还是准备太少了。
怎么这么快?殿下未免也太果决了点。
不过,这也算是殿下议事了?
不管怎样,这算是个好开头,假以时日他们定能步上正轨。
崔歇不断地安慰自己,然后让给下一个人。
莫纵逸心态就比崔歇好多了,他就知道殿下哪怕是妥协,日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谁知道殿下出于什么心思答应了他们。
有这个开始,莫纵逸就很知足了,以后慢慢来就是。
“裴侍郎也被圣上指为监军,跟随四皇子前往边疆,”莫纵逸开口,“在下以为裴侍郎忠君爱国应该…”
“也杀了,”宁铉打断道:“下一个。”
莫纵逸哽了哽。
没关系,今天他还多说了两句话,已经很好了。
明天他肯定能说上三句话。
莫纵逸微笑落座,让给曹广霸。
曹广霸真没什么可说的,要不是莫纵逸和崔歇非要拉上他,他可以一个字都不用跟殿下说,他能跟殿下对打一天就很满足了。
曹广霸憋了憋,憋到脸红脖子粗才出声,“殿下,今日抓的奸细臣审问出来了,他说他是回鹘的人,可臣看着并不像…”
“杀了,”宁铉眸光微落,伸手接住苏缇困到歪倒的小脑袋,掀开眼皮,“今日到此为止,都出去。”
曹广霸松了口气,他实在无话可说。
莫纵逸无所谓,他就知道开局不会顺利,结束得这么快也在意料之中。
崔歇意外地安静,只是离开时多看了伏在案上睡觉的苏缇两眼。
宁铉掌心被苏缇软嫩的脸蛋压着,嫣软的唇瓣微张,潮润的吐息萦绕在宁铉带有薄茧的手指。
宁铉看了会儿,抄起苏缇腿弯,将人带进怀里睡。
心脏盈缺的小角儿被填补上,宁铉冷硬的黑眸微融,低头碰了碰苏缇柔嫩的唇角。
章杏林得知宁铉受箭伤且中毒,是意外撞上离开的曹广霸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等章杏林着急忙慌地拎着药箱赶到书房时就更晚了。
宁铉让章杏林噤声,将苏缇抱到书房的小榻,又给苏缇盖上薄被才脱下衣服让章杏林诊治。
章杏林将宁铉胳膊上的毒血放完,压低声音询问道:“殿下,可是要带太子妃去边疆?”
宁铉能让自己去治晕车都不管自己身上的毒血,他哪怕再老糊涂都知道原因。
如此爱重,肯定舍不得分离。
宁铉的视线从榻上熟睡的苏缇收回,同样低声道:“闭嘴。”
章杏林捋了捋胡子,翻了个白眼又给宁铉诊脉。
章杏林把了很久,情况不算好,皱眉道:“殿下,你之前受过伤,尽管现在无大碍,还是要注重补给气血。”
“起码…”
章杏林年纪大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起码不能在气血损失的时候再行房事,气血逆下行而上涌,等到耗干那天,恐怕性命不保。”
章杏林故意说重几分,让宁铉对自己上点心。
宁铉还是面色淡淡,“下去吧。”
章杏林收了脉枕,临走时问道:“殿下到底带不带太子妃去边疆?老夫好考虑要不要准备太子妃需要的草药。”
“滚下去。”
宁铉眸光凝在小榻苏缇挣动的眉眼,耐心告罄。
章杏林无言地拎起药箱,受不了宁铉一点儿,马不停蹄告退。
宁铉穿上衣服,将被绑好的胳膊掩进衣袍,大步走到小榻旁边。
宁铉摸了摸苏缇抖动的纤睫,摸到一片湿润,心脏骤然缩紧。
“哪里难受?”宁铉将苏缇抱到腿上,指腹按在苏缇愈来愈红的眼尾,安慰地亲了亲苏缇鼻尖,“跟孤说。”
苏缇睁开眼睛,睫毛根部湿漉漉的,眼里也是一片可怜的水色。
苏缇抿紧殷润的唇瓣,大颗大颗剔透的泪珠顺着雪腮流下。
宁铉拧起眉。
很轻易,宁铉可以分辨出苏缇现在的眼泪并非之前床榻上羞赧娇腻的热切的眼泪,而是是冷的、凉的、难过的。
宁铉眸底的颜色逐渐深重稠黑,捏起苏缇滑腻的下巴,覆上苏缇的唇瓣。
没有任何情欲,只是单纯地嘴唇相接。
是亲昵的安慰。
可苏缇还是不乐意地偏头躲开,伸手搂住宁铉的脖颈,埋在宁铉肩膀抽泣。
宁铉感觉自己肩膀的布料都被苏缇的眼泪渗透了,杀得他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偏偏苏缇胳膊搂得很紧,不肯放开。
他也拽不下来。
宁铉虚虚揽着苏缇温软的身体,喉咙险些吐不出字,听上去甚至有些磕绊,“苏缇,你、你不要抱着孤哭。”
宁铉他有些受不了。
苏缇的哭声宛若针扎般在宁铉心底散开,绵密地泛起刺痛。
然而苏缇微微松懈胳膊,宁铉又死死地箍住苏缇,不肯让苏缇跟他分开一丝一毫。
“到底怎么了?”宁铉又问了一遍。
罕见地,带上宁铉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助。
苏缇推了推宁铉肩膀,露出湿润润的小脸儿,漂亮的睫毛被泪水打成一绺一绺的,清澈的宛若泉水。
苏缇清软的嗓音带着哭腔,闹脾气般开口,“我不要跟你去边疆。”
宁铉拭去苏缇泪花的手指一顿,好像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