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没让你跟孤去边疆,”宁铉像是终于找了诀窍,找到了令他困苦的原因,不断地哄苏缇,“你就在京城,孤会在京城留下可用的人手保护你,不要害怕。”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宁铉微微敛眉,眼底闪过不悦,看向苏缇时又将攻击性卸下,认真解释,“不要听别人的,孤才是主子,孤不带你去就没人可以带你去。”
原来只是不想去边疆,苏缇最近才跟自己闹脾气,才会哭成这样。
苏缇只是被边疆险恶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让宁铉好受很多。
宁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跟苏缇做了保证后,苏缇就会跟之前一样。
苏缇会跟他和好如初。
宁铉不喜欢苏缇最近那样对他,让他堵的心口发涩。
“你乖,孤不会带你去边疆吃苦,不要害怕。”
宁铉反复地对苏缇说着,反复地安抚苏缇的情绪。
可苏缇看上去也只是不哭了而已。
宁铉从未这么忐忑过,好像苏缇手里有根牵扯他心脏的绳线,轻而易举地就能让自己跟着他变动情绪。
“我是不喜欢你,才不跟你去边疆的。”苏缇执拗地看着宁铉,说出来的话像刀子狠命地扎宁铉的心。
苏缇吸着鼻子继续道:“我还把夜明珠扔到池塘了…”
“没关系,”宁铉有点不敢往下听,“没关系,夜明珠是你的,随你怎么玩儿。”
“不是,”苏缇湿红着眼睛望着宁铉,“我不想要了才把它扔掉的。”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跟你做,”苏缇说完就把头撇到一边,紧紧抿着嫣软的唇瓣,再也不肯开口了。
苏缇仿佛浑身长满了刺,然而宁铉还是舍不得放手,却也不知道再如何不让苏缇生气的情况下抱住苏缇。
宁铉试探地碰了碰苏缇脸蛋,被苏缇躲开,去摸苏缇肩膀,被苏缇挣开,去捱苏缇柔嫩的指尖,还是被甩开。
就像是苏缇再也不愿意让他碰一下。
宁铉也有了脾气。
宁铉盯着怀里大闹天宫完自己还不高兴的小人儿好半天,不讲理地捉过苏缇软腴的小脸儿,望着他水软的眸子,有点羞恼地开口。
“苏缇,你不能这样。”
宁铉微微撇过眼睛,闷声道:“当初是你说孤,英、英武不凡的。”
第68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不愿意理宁铉,也不要宁铉碰他,直到宁铉开拔苏缇连露面都没有。
“小主子,”崔歇愿景落空,可还是不肯放弃,吸了口气道:“徐济介徐老府外求见,小主子可要见?”
徐济介,苏缇听裴煦提起过,这是他敬重的老师。
苏缇趴在栏杆上,水绿的池塘下游鱼嬉戏追逐,时不时响起咕噜的气泡声。
苏缇看得有些呆,清润的眸子停留在跃出水面锦鲤上,嗓音细软,“他找我干什么?”
崔歇迟疑了下,“许是想找小主子说说话?”
尽管崔歇都不清楚徐济介为何突然上门,不过他私心是想着徐济介能够教导小主子,使小主子开悟几分就好了。
崔歇不是不清楚小主子成亲前是什么处境,可正因如此,小主子才更欠缺,才需要历练。
小主子天真单纯,慈悲又不过于心软,不自卑怯懦又不自视甚高,是崔歇前世今生少见的通透之人。
可即便如此,崔歇依旧觉得小主子成长得太慢。
起码小主子还不能准确知晓,他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又要做什么。
小主子懵懵懂懂,殿下也并非将小主子当成太子妃敬爱,喜欢多于敬重,是妻子并非太子妃。
一介不闻不问的庶子,陡然成为太子妃,若是往后成为国母,小主子依旧如此这般是断然不成的。
小主子早就不是从前的庶子,他如今肩负着黎民百姓,他应该尽快承担起他的责任。
可现在小主子却说,“我不见。”
崔歇眉头拧紧,哪怕他心思再多,他都不能真正忤逆太子府主子的意愿。
良久,崔歇才道:“是,在下这便回了徐老。”
苏缇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因此也就没什么贴身奴仆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过,苏缇出太子府时,会有人暗中护卫。
苏缇也知道。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兀自出府去斋禾买糕点。
斋禾价格便宜、味道又好,生意非常兴隆,苏缇这个时候去,斋禾门口就簇拥了一大群人。
苏缇不争不抢,默默排着队,轮到他时就又只剩下桃花酥。
“要一份。”苏缇将铜板递过去。
伙计熟练地将桃花酥用油纸包好递给苏缇,笑呵呵道:“小公子又来买糕点,今日糕点分外香甜,小的多予小公子一块我们家新出的糕点尝尝,望小公子下次还来光顾。”
苏缇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苏缇转身离开时,被蹲在糕点铺门口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子绊了一脚。
小孩子瘦骨嶙峋,一双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眼巴巴地看着苏缇手里的糕点。
伙计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温和可亲的面容瞬间尖酸刻薄起来,“滚滚滚,别妨碍我们做生意,还不够晦气。”
伙计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起来,“店家也不如此凶神恶煞,如今世道艰难,路边小乞儿越来越多,他们既没有开口讨要吃食,能妨碍什么?难不成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不给他们么?”
伙计这么一听也不愿意,心里寻思,他们不容易,那买糕点又是几个真正有钱的,还不是攒了许久的银钱到他们店里尝尝鲜,便再也不来了。
若是人人到他家铺子买糕点都被薅走几块,你们便是这次装大度,下次来不来他们铺子又未可知。
他们开铺子又岂是容易的?
伙计心思百转千回,脸上还是赔笑道:“您说的是。”
伙计挑挑拣拣一块卖相不太好的糕点扔给小乞儿,脸色并不好地开口,“吃吧,下次记得躲我们店铺远些。”
小乞儿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糕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苏缇望着依稀能看到他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糕点,饼渣簌簌掉落。
苏缇想了想,从荷包拿出买那块糕点钱递给伙计。
伙计不明,“小公子这是?”
“那块糕点的钱,”苏缇声音不太大,依旧清晰可闻,“那钱不应该你拿。”
伙计愣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因为人群中零零碎碎响起称赞这位小公子的声音,令他十分不适。
“小公子心善,不像这个店家如此抠唆。”
“现下不必眼高于顶了吧,这位小公子替你掏钱了,也不必觉得吃亏了。”
“哼,都说商人重利轻义,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刚才我眼睁睁看着这个伙计挑了个最小的送了人,按我说,小公子就不应该给正常糕点的钱,应该折半才是。”
……
人群各抒己见,倒是比刚才伙计的话还要刻薄几分。
伙计心里委屈异常,看向苏缇的目光,不由得都不满起来。
要他来做好人了?他今日能拿出一块糕点的钱,就取的这么多好名声,明日还能拿么,后日呢、大后日呢……
他还能管一辈子么?
以后他便不管了,苦的还不是他们糕点铺,须得他们来承担?
世道艰难没错,如今回鹘与西荻侵犯宁国,太子殿下领兵奔赴边疆,临走时拿了多少钱财粮草。
他们这些小铺子就不要过活了吗?
他们确实锱铢必较,不然赋税一层一层,他们到手的还能有多少银钱。
他们也有家人要养。
“是了,我还想起前几日,四皇子亲自上门挨家挨户求粮草时,斋禾可是一个铜板都没出。”不知道是谁,高声来了这么句。
伙计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人群一听,纷纷唏嘘起来。
谁不知道四皇子温雅良善,不像太子性格暴虐、嗜杀如命,对待百姓也都是极好的。
“哎呦,如今真是人心不古,家国大义竟然都比不过银钱了。”
“就是,四皇子为了边疆安稳,为将士低三下四求要粮草,这样的皇子竟然有人不爱戴。”
“是啊,我儿就随四皇子出征,听说四皇子整日让他们吃肉,真真对他们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要我说,就是有些人没了良心,见四皇子好说话就推拒了,若是换成太子殿下试试?太子殿下索要粮草,他要是不给,不杀了他全家都是他有福气。”
……
“你们、你们!”伙计气得身体发抖,偏生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伙计被一口一句地指责,心底不免都牵连上四皇子,对他有了怨气,情急之下都抹了泪。
“不要说了,”苏缇声音小,夹杂在人群中更是听不清,说了好几遍都没有效果,“大家先不要说了,我有话说。”
苏缇声音被湮没在七嘴八舌的人声中,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可他们也不管苏缇要说什么,一个劲儿发表自己的观点。
挤在苏缇身边的老头倒是声如洪钟,亮了一嗓子把沸沸扬扬的众人吓了一跳。
“闭嘴!”
众人震惊地寻找声音来源,眼见着一位面容肃立的老头牵着一个伶仃的小女孩,指了指旁边珠润矜贵的小公子道:“这位小公子有话要说。”
苏缇见众人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也没有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