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起身走到书架跟前,取下悬挂在上面的一把破烂竹箫,“你还留着呢?这.....都裂了。”
裴谨走过来:“西域气候干燥得很,我去了那里不足半月,就裂开了。之后,我也没有再吹了。”
白希年想也不想,作下承诺:“等我寻了好料子,重新给你做一把?”
裴谨笑了:“好。”
白希年看着他笑,直叹难得: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是和裴兄之间不觉生疏,少年相伴的惬意瞬间就回来了。
“裴兄,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
“还好。”
两人在书案旁坐下,敞开心扉,聊着彼此身上发生的琐事。
裴谨说:“在西域的时候,跟随老师下墓地,修古籍,虽然有点辛苦,但是远离了纷扰,还挺好的。只是.......他总说我心不静,说我有一天还是会回到京城。”
白希年盯着他笑,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后来,杨大人来信,让我回京。老师也一直劝我回京,我索性就回来了。”裴谨继续说,“杨大人让我去户部历练,陛下又让我为师,教导皇子.....日子一天一天就这么过来了。”
“皇子?是之前陛下膝下那位独子吗?”
“嗯。”
白希年笑了:“是他....今年得有八岁了,还是那么顽皮吗?”
“长高了很多,倒也不顽皮了,还算用功刻苦。”
“真想见见他.....哎还是算了,我的命重要。”
裴谨在心中盘算了片刻,问道:“你怎么跟着雾刃的使团来了?你换了名字,不然我早该知道你来了。”
白希年就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股脑告诉了他:“只要边境和平,联盟稳定,我为哪边做事,都无所谓了。”
裴谨听了,默然低头,他私心不想白希年总是涉险,他只希望白希年能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见他不说话,白希年也静默下来了。
夜已深了,外面传来门栓扭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个小厮走过来敲门:“大人?”
裴谨答:“何事?”
“会同馆来人询问,有没有一位雾刃部来的大人在你这里,使团召他回去。”
两人相视,满眼不舍。相逢不过片刻,这就要走了。
白希年起身:“我得回去了。”裴谨跟着起身,白希年又说,“裴兄,你别送了。”
他打开门,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裴兄,我明日来找你。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谨万般不舍:“好,我等着你。”
白希年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笑容,随着小厮走了。
房间里霎时就安静下来了,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裴谨坐了下来,迎着烛火,看着手里的簪子,看了很久很久.....
翌日晌午,裴谨出现在了会同馆。
他一夜难眠,晨曦微亮就起身等着了,坐等右等不见人来,便直奔来此寻人。
一名译官看到他,便行了个礼。
裴谨忽然想起来什么,上前问他:雾刃语言里,’赛罕‘是什么意思?
译官笑答:要看语境,可以形容地方美好,也可以形容人长得漂亮。
裴谨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他来到使团的宿间,看到白希年的屋子大敞着门,里面传来公主的声音。
“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公主啊,那些都是女眷,我随你去不合礼数的。难道你要看我被宫中的侍卫狠狠轰出去吗?”
“可是.....”
“别可是了。”白希年按住了御川的肩膀,“秋日的园景可好看了,北地没有的,你好好去玩,那些后妃们会照顾你的。”
门前有影,白希年扭头,惊喜:“裴兄?”
裴谨脸色不好,抿着嘴进来,给公主行了礼。
白希年松了手,哄着催她:“好了好了,快去吧,别让人等着了。”
御川不情不愿,轻哼了一声,还是乖乖离去了。
“裴兄,坐!”白希年拉过裴谨坐下,给他倒茶,“有事儿耽搁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裴谨抿了一口茶,想了想,还是问了:“那位公主.....很喜欢你吧?”
白希年一愣,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赶忙把自己和公主是如何认识的,以及雾刃可汗拜托他促成公主与黎夏皇室联姻的事全盘告诉了他,“她就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的。”
裴谨听明白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希望白希年对别人’无情‘,对自己有情。
心情瞬间变好了,他放下杯盏:“去骑马吧?”
“啊?”
京郊野外,大片金黄。炊烟袅袅,大雁南飞,天地山川,尽是丰收之色。
两个挺拔的身姿,两匹矫健的马儿,畅跑在这茫茫大地,痛快之至。
“流星”的记忆力很好,还能认出裴谨。裴谨伸手摸它屁股上的伤疤,它还温顺的用尾巴轻扫回应裴谨。
“给。”白希年把水袋递过来。
裴谨接过,仰脖子就喝。
一滴水从嘴角流出,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在喉结处稍作停留,猛然流入胸口。
白希年砸着嘴:“可惜可惜.....”可惜被衣服挡住,看不到这香艳一幕了。
“可惜什么?”
白希年卷起马鞭,坏笑着抵住了裴谨的下颌:“可惜裴大人一表人才,却不娶亲,白浪费这一副好皮囊。”
裴谨也不恼,由着他作弄自己。
“哎,之前不是说......”白希年贴近他的耳朵,问了句什么话。
裴谨听了,拿掉他的鞭子:“休要胡言,没有这回事,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
白希年没料到:“怎会如此?”
裴谨不想难得的两人相处时间一直用来说别人的事,就说以后再告诉他。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来那根月牙玉簪,递给白希年。
白希年明了,嘻嘻笑着接过揣进了怀里。
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裴谨伸出手,白希年会意,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这儿没有人。”
白希年这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脸颊一片绯红。
一手牵马,一手牵着自己心爱的人,说说笑笑,漫步在这天地间。人生至满之事,莫过于此。
忽然,头顶上方一声凄厉嘶鸣。两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只罕见的北地白雕在上方盘旋一圈后,往城里方向去了。
白希年嘟囔:“奇怪,京城竟然能看到这玩意儿。”
“嗯,没见过。”裴谨附和,“许是迷路了?”
“不会,这玩意儿比人都聪明呢。”
......
“不早了。”
“是啊。”
已是午后,两人下午都还有公事,便调头往回走。
两人在宫外的长街上难舍难分,约好晚上再见面。要不是周围人多,白希年都要把裴谨的衣袖子扯烂了。眼看着给皇子授课的时辰要到了,裴谨不得不哄着他放开自己的袖子。
“我会告诉殿下,你还活着。”
“好。”
“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
裴谨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看见白希年站在原地用力挥手。
返回会同馆的路上,白希年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这种心意相通的美好,让他既欢喜又害怕,害怕自己现在是在做梦,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赛罕——”
公主一直等在会同馆门口,看到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公主?你怎么.....怎么哭了?”白希年快步走来。
御川公主满脸泪痕:“出事了,出事了,我王兄出事了。”
“什么?你别哭,慢慢说!”
御川公主来不及擦眼泪,把一张带血的绢布拿给他看。白希年展开,只见上面用雾刃语言写着:可汗暴毙,速速回帐,这句话。
白希年脑子轰鸣作响:“怎会.....公主,不会有诈吧?”
“不会,我们王族成员之间有个独有的消息传递方法,何况这还是我王嫂的字迹。”御川抓着他的胳膊,“赛罕,快送我回去吧!”
白希年当机立断:“好,你去同主使大人说一声,我们两个马上就走!”
“嗯!”
两人立刻进了会同馆,一个去找主使,一个直奔房间里。
白希年拿出笔墨,速速写了几句话,开门喊了个小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