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
白希年低头一看,是个奶娃娃,连忙蹲下来,扶起他。奶娃娃穿着个毛领披风,小脸粉嘟嘟的,约莫三四岁的模样。
他奶声奶气地凶人:“你是何人?”
白希年被可爱到了,噗嗤一笑:“你这小孩,闯入我这儿,还要凶我?真是不讲道理啊。”
他轻轻捏了捏这孩子脸蛋,墨汁沾到了他脸上。
“好脏好脏,你拿开.....”孩子缩着脖子奋力躲避他的手。
白希年玩心大起,把他困在怀里,手指在他的唇上左右各抹一下,给他添了两撇小胡子:“快说,你是哪来的?!”
小孩急了:“你胆敢欺负我,你等着,我叫我父皇来打你!”
“哈哈哈哈.....嗯?”白希年猛然松手,“什么?父皇?!”
要死,这孩子难道.....难道是陛下的孩子?!对哦,能在皇宫里乱跑的小孩,可不就是皇子吗?听说崇元帝目前就这么一个孩子,才四岁,极为宠爱。
哎呀呀,完蛋了!
白希年赶忙上手去擦小皇子的脸,谁知道越擦越黑,原本粉嘟嘟的一张脸已经成了铁面包公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白希年急得差点要吐唾沫去擦了。
“殿下——殿下——”宫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
追来的宫人看到了小皇子,急慌慌跑来:“殿下,你可别跑了。”待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都黑乎乎的,宫人懵了,也吓坏了,赶紧拉起小皇子就走:“殿下,咱们快回去洗洗脸。”
小皇子边走边回头,指着白希年说了一句什么,也没听清楚。
顺安端着热水回来,看到白希年正急得转圈。
“公子,过来洗脸了。”
白希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是不是来人了?陛下是不是派人来抓我了?”
顺安懵了:“哪有人啊,陛下那么忙,他抓你干什么,来,快来洗脸。”
白希年忐忑不安接过毛巾洗脸,洗了好几遍才把脸和手都洗干净了。
顺安这才说道:“嗯....那个姜公子又托了人来让我带话给你,他有急事找你,你要不要出宫啊?”
“今天吗?”白希年擦干脸,“奇怪.....”
薛桓睡得正香,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白希年的脸。他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噌地就要起身。
“想跑?”白希年眼疾手快,出手就把他按在了床上。
薛桓乱打乱踢:“你干什么!”
“没想到你还活着。”
“该死的!”薛桓冲站在不远处的姜鹤临嚷,“是你叫他来的?!”
姜鹤临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看向别处。
“别喊!”白希年稍稍松了手,“我不想对你做什么,就是问你点事。”
“哼!”薛桓坐起来,跳下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
好长一段时间未见,这薛公子真是落魄了。以往那个鼻孔朝天的小霸王,没想到有一天混得跟乞丐差不了多少了。
白希年看着他:“阿灿身亡了,这你知道的吧?”
薛桓的手一滞,避开白希年的目光:“又不是我干的。”
“那天你们俩为什么要一起出城?你们两个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受伤?”
薛桓短暂地陷入当日的回忆中,内心一番挣扎后,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白希年,冷哼一声:“知道有什么用,人都没了,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吧?你是在审问我吗?以什么身份?”
这家伙真是要气死人!
白希年忍了又忍,强压下了想要痛打他一顿的冲动。也因为他的话,再次陷入难过的情绪中:“是,你说的对。是我始终不能接受他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薛桓颇为警惕,以为他在假惺惺骗取自己的信任。
“不过,听说你要去蜀地做大官了?”白希年又问,“你们一家子要去那里?”
薛桓不可置信,又冲姜鹤临嚷:“这些你也说了?!”
姜鹤临的脑袋都要扭到后背去了。
“奇怪,你为什么想去那里?”
薛桓没好气地呛:“我家都没了,我不能谋个前程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要有我在,我薛家不会就这么完蛋的!”
他这幅愣头青的样子,白希年想到卫焱那个心机深沉的模样,倒有些于心不忍了:“薛少爷,我奉劝你,你不要太执着荣华富贵,不然有可能害得自己万劫不复。”
“就是啊。”姜鹤临帮腔,“你该回去陪着你祖父,老人家看到你会高兴的。”
“不关你们的事!”这两人一个鼻孔出气,把薛桓气得脸通红。他瞪着两个人,“你们两个.....哼!”
话还没说完呢,他推开两人愤愤离去。姜鹤临追出去想要再劝,他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真是奇怪.....”白希年握拳抵住了下巴开始思考:卫焱怎么会收留他呢?之前在书院也不见他们感情多么好。一定有别的原因......对了!应该是为了他的祖父。薛泰虽然已经下野,但是他把持朝堂这么多年,对朝堂内外的一切是非常熟悉的.....
难道?!
“看来,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北风又呼呼刮了起来。白希年走到宫门口,老远就看顺安在那等着。他看了看守卫也没有要抓他的迹象,便放心地走过去。
“我的公子,你可回来了。”顺安把披风甩盖他身上,“快跟我回去吧,四喜公公找你呢。”
“啊,他想要回腰牌了?”
“不是,太后精神好了些,她想见你。”
“这样啊......走吧。”
白希年心情复杂地进了宫门。
第78章 除夕(中)
除夕当日天气不佳,寒风凛冽,天空阴霾,新一轮风雪即将来临。
四下的宫人都在为晚上的皇家夜宴做准备,十分忙碌。
唯有太后寝宫,安静如常。
白希年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之后终于撑不住了,见帷帐中的人睡着了,便伏在摆放花瓶的高凳上大咧咧酣睡起来。
他做了个梦,梦中,他看到了白乐曦。
以前想他了,就会在梦到他。现今,大概是现实中经历的事情碰到的人都太多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梦到他了。今日是他的祭日,白希年原本是想回津州老家祭拜,只是宫里一直不放人。
梦中,白乐曦责备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让他快些找机会离开皇宫,去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再也不要露面。
白希年心中委屈,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流眼泪。
正肝肠寸断之际,有人拍醒了他。
悲伤的情绪瞬间消失了,白希年睁开氤氲的眼睛。
是顺安
他比出手指头示意白希年别出声,又指了指外面。白希年起身,蹑手蹑脚跟着他走了出去。
顺安告诉他:小殿下来了。
“谁?”
“皇子殿下呀。”顺安引着他往偏殿走去,“我说了人不在,他闹着不肯走,非要见你。”
全身酸痛,白希年揉了揉肩膀。
小皇子背着手站在廊下等着,都有些不耐烦了,跟着伺候的两个宫人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为难模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依据他的年龄身高做的弓箭,看到了白希年走来,二话不说,拉弓就射。
那支箭还真飞起来了,咋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扎”了白希年的裤裆上,然后掉在了地上。顺安吓得啊地叫了一声,白希年下意识躬身捂住了裤裆,惊呆了。
小皇子颇为得意,抬了抬下巴:“我来报仇了!”
白希年明白什么情况也就不慌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箭,一看箭头是蜡做的,笑了起来。他走过来给小皇子行礼:“参见殿下。”
“哼!”
白希年的嗓音不由自主变幻得轻柔起来:“殿下报了仇,可开心?”
小殿下伸手要夺回自己的箭:“要是父皇的弓箭,你就死了!”
“哎,大过年的怎么能说不吉利的话呢。?”白希年手一抬,不让他够到。他拎起衣摆在小皇子跟前蹲下来,伸出手,“殿下,能否借你的弓一用?”
小皇子想了想,狐疑着把弓递给了他。
白希年接过弓,瞅了瞅四周。光秃秃的柿子树上还挂着最后一个柿子,黄澄澄的。他搭着弓,瞄准,一箭过去,柿子掉下来。
“哇——”小皇子惊叹。
白希年走过去,捡了柿子回来,又蹲下来把柿子递过来:“殿下,昨日是我冒犯了您,对不起,您消消气?”
小皇子看着他的盈盈笑脸,又看了看柿子,接下了。
真可爱,白希年又一次在心里感叹。
身后的宫人提醒道:“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好,走吧。”
小皇子拿着柿子跨过了门槛,停下回头,白希年冲他摆摆手,他有些害羞,傲娇地扭头便走了。
顺安见人都走了,才敢说话:“公子这下放心了,您的小命保住了。您还没吃早饭呢,我去给你熬点小米粥,再弄点几样可口的小菜?”
“好!”白希年摸摸肚子,“还真是饿了。”
白希年在偏殿里吃了早饭,顺安还用炉子温了热酒,让他喝了暖身子。回寝殿的路上,他抬头看天空,愈发的阴沉了。
太后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在近身照料着,四喜公公不知道忙什么一早上没有看到人影。
白希年在炭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烤着火。看着冒红光的炭火,他的眼睛越来越花......那两年在北境蛮荒之地,他和白乐曦在四处漏风的帐篷里,只能抱着彼此取暖.....
除夕夜,京城夜空处处绽放着璀璨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