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小姜还是一如既往脸皮薄啊。”
“前面有沙地滩涂,我们去那里歇息生火,把咱们抓的鱼给烤了!”
“好,那我去找点柴火回来。”
“我也去。”
“谁有打火石?”
“我带了我带了!”
裴谨站在一旁正无措,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裴兄,我们走!”
第36章 踏青(下)
裴谨认认真真捡了好些干柴火抱在怀中,正要弯腰再拾,眼前忽然多出来一朵小黄花。他直起腰,看见白乐曦笑嘻嘻的。
白乐曦捏着小黄花递给他鼻子跟前:“裴兄,送你一朵小花。”
他就是这样,欢快跳脱,随时做出来一些奇怪的举动,让人摸不着头脑。
裴谨接过这指甲盖大的小花,不解地问:“给我花干什么?”
“好看呀,好看就送给你呗。”白乐曦说,“你得像这花一样,多笑笑.....总是绷着个脸,都没人敢和你说话了。”
听了他的话,裴谨转动着手里的小花,若有所思。
白乐曦顽皮地拽了一根还没长高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挥着玩。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蹲在草丛中的身影,高声喊:“好啊你,你说你来摘果子,结果是躲起来睡觉呢?”
姜鹤临摘了一大束野花,正在美滋滋呢。忽然被这么吼了一声,吓一跳,起身就把花束藏到了身后。他回头看到是白乐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白.....白兄。”
“果子呢?”白乐曦伸出手去,“给我看看你摘了什么?”
“现在早春,哪来的果子啊.....果树刚长新芽呢。”姜鹤临把花藏得好好的不给他看,“还说我呢,你不是要拾柴火吗?怎么手上只有狗尾巴草啊?”
“谁说没有?”白乐曦后退一步,抓过裴谨的胳膊,“这些是我跟裴兄一起拾的!”
裴谨不说破,看着他跟姜鹤临拌嘴,觉得有些好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事情:白乐曦对自己,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对金姜二人,不拘小节,咋咋呼呼。对待不那么亲近的同学,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自己么,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偶尔小小冒犯一下,惹自己生气。
白乐曦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脸皮厚。”姜鹤临吐了舌头,颠颠跑了。
“哼。”白乐曦得意回头,看见裴谨又弯腰,立刻拦住他,“够了够了,我们回去吧。”
河滩边,其他的学生清理了捉来的几条鱼。大家合力堆柴,起火.....忙得不亦乐乎。很快,烤鱼的香气就在空中飘荡了。
这些学生,尤其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对这种“自给自足”的午餐,非常感兴趣。蹲守在会烤鱼的白乐曦跟前,眼睛里都冒着星星。
白乐曦转动着树枝,撒上盐巴,让火苗的高温均匀着烘烤着鱼身:“哎哟,你们别着急啊,我先看看熟了没。”他捏着一点点鱼肉放进嘴里,烫得只直吸溜,“嗯!熟了。”
几个人像饿狼一样,一拥而上!
“你们留点,给我留点......”白乐曦哇哇大叫,在“夺食大战”中,抢了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
“裴兄——”
裴谨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滩上看着水面发愣,听到喊声扭头看。白乐曦举着跟树枝小跑着来到他跟前蹲下来。
“裴兄,烤好啦,给你。”
这会的春风微微凉,他却一脑门都是汗。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双眼睛满含期待。
裴谨看了看那边为了争食已经“打起来”的同学,担心不够吃,拍了拍放在腿边的书袋:“我带干粮了,你吃吧。”
白乐曦不乐意了:“哎呀,裴兄!这可是我亲自烤的,你都不尝尝吗?”
他摆出来失望委屈的可怜表情,裴谨顿时就不忍了。伸手接过树枝,揪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白乐曦高兴了,连忙问,“好吃吗?”
“嗯。”裴谨点头
白乐曦也坐下来:“裴兄,你来我们津州玩吧,我们津州有海,可多鱼了。”他捡起几块石头,打起了水漂,“到时候我带你去赶海,坐大船。”
听他这么描述,裴谨心里是很想去的。但是,心里也明白大概是没有机会了,胡乱应了一声。
午后的日头晒得身上暖洋洋,大家在草地上玩行酒令,吵吵闹闹的。连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不远处,白乐曦叼着一根有甜味的草,枕着双臂躺在草地上。裴谨学着他的样子也躺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蓝蓝的天空,惬意地想要睡觉。
吵闹声在头顶上“路过”,差点踩到地上的二人。金灿和姜鹤临为如何把纸鸢送上天的事吵起来了。一个说你跑得太慢,一个说你绳子拉得不够紧。
“真好啊,裴兄。”白乐曦说,“要是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就好了。”
裴谨在心里接了一句:的确是啊。
卫焱在输了之后,起身来怕了拍身上的草屑:“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众人连连称是。
他看到了不远处躺着的两个人,喊道:“白兄,裴兄——该回去啦!”
听到喊声,两个人坐起身。
“真不想走呢......”白乐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裴谨安慰他:“有时间可以再来啊。”
正值春耕,地里都是辛勤劳作的农人。
一位老伯坐在田埂边唉声叹气,地里的阿婆一边安慰他,一边忙着播种。一行人途径于此,就好奇地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老伯说自己跟老婆子无儿无女,只靠着眼前的一亩地收点作物糊口。可他前几日不慎摔伤了腿,不能劳作。现下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又要翻地,又要播种,还要浇水......
老伯伯心急地掉眼泪:“明天就要下雨,今天要是撒不上种子,这一场春雨就赶不上了。”
听了他的诉说,同是农家的几个孩子感同身受,挽起衣袖就要帮忙:“老伯伯,我们人多,我们来帮您。”
几个人下了地,就忙活起来。
“最见不得这些事儿了。”白乐曦满脸的悲悯,把书袋扔在田埂上,也跟着挽起裤脚下地了:“我来浇水。”
田埂上,几个富贵子弟......犹豫了。金灿看别人播种子觉得有意思,第一个下地了。裴谨也要下地,却被白乐曦制止了。
“裴兄,你就不要下来了。”
裴谨反问:“为什么?”
白乐曦只是笑了一下,扭头继续忙活了:裴兄白白嫩嫩,只会磨墨,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粗笨的活,下地了还不得受伤,晒得黢黑?
他这么神神秘秘一笑,把裴谨弄得有点生气,直接误会他那是瞧不起自己,嫌弃自己笨手笨脚添麻烦的意思。就为了怄这一口气,裴谨也下地了。什么活他都肯干,还抢走了白乐曦的水瓢。
白乐曦都笑了。
大家帮着老婆婆播种,施肥,埋土,浇水......半个时辰,这一亩地的农活就做完了。一个个脸也脏了,衣服也脏了,手上也全是泥巴。白乐曦抹了一把金灿的脸蛋,惹得大家都在笑。
两位老人千恩万谢,要把自己带来的干粮送他们。众人推据,一个个赶紧跑了。太阳快下山了,大家在小河边洗了手和脸,又急匆匆向书院赶去。
快到栖梧山下,白乐曦和裴谨走在了队伍的后面。裴谨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看上去累坏了。
白乐曦问:“裴兄?受伤没?”
“没有。”裴谨摇头。
事实上,他的肩膀疼得厉害,挑水的时候,被扁担磨的。难怪白乐曦会“瞧不起”自己,这种看上去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是不容易。自己从前也没见过春耕,古诗中提到农人的不易,这次他有了实实在在的体会。
天色将晚,不远处的镇子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笼。
等回到书院里,就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了。白乐曦自然要缠着裴谨说话,这嘴巴嘚嘚说个不听。
“裴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谨已经被他唠叨死了,可又不想驳了他的意头,就应付着问:“什么秘密啊?”
白乐曦等走在前面的同学远了一些,才用手掌掩着半张脸,凑近到他耳边:“其实,我有个小名......希年......白希年。”
“白......希年?”
“对,裴兄以后.....可以叫我小名,不过得在私下没人的时候才能这么喊我。”
裴谨在心里念了两遍,问:“为什么?”
“我只告诉你了嘛,只有你知道。别人知道了都这么喊我,那就没意思了。”
言下之意,这是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裴谨心中一喜,面上却还是不温不火的。
“金灿也不知道吗?”
“是啊!”白乐曦莫名其妙搓了搓脸,“快走吧,等下看摸不清山路了。”
“.......”要不是你啰嗦,现在都到书院门口了好吗?
山脚下的路口,站着两个人。裴谨走近了一些忽然皱眉,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白乐曦看去,其中一个人是裴谨的外公。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裴谨疾步走过去:“外公。”
旁边的小厮作揖:“小少爷。”
白乐曦硬着头皮走到老者跟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太傅大人,晚辈有礼了。”
吴修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大方过来行礼,短短一愣神,随即也谦卑抱拳:“白公子。”
不远处,金灿在冲自己招手。白乐曦欠身:“学生要回书院了,不作打扰。太傅大人,告辞。”
吴修颔首。
白乐曦转身偷偷瞥了一眼裴谨,只见他脸色发白。心里不免担心,不该把裴谨叫出来玩的。
等人走远了,吴修才对裴谨说:“走吧。”
第37章 理念
在镇上的客栈里,祖孙两个人坐下来吃了顿安静的晚饭。外公给裴谨夹菜,却没怎么说话。裴谨忐忑不安,更是不敢多言。
洗漱之后,家里的小厮取了药回来。裴谨坐在床边脱下半身的衣服,露出红肿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