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很孤独吧?”代入自己,感觉要疯了,“正在玩闹的年纪,每天却只能跟书本待在一起,不敢想不敢想......”
“不过,一次偶然我在宫中认识了一个人,他教了我骑马射箭。”提到这个人,裴谨终于有了笑意,“但是很奇怪,他不让我喊他老师。”
“那他还在宫里吗?”
“没有,他后来去了西域,一直没有再回来。”
“在那边做什么?”
“很早前托人给我寄来信,说是在古墓里面整理典籍。”
“哇,肯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裴谨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我还跟着一位乐师学了吹笛,这个之前跟你讲过了。都是趁外祖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的,明明都是出格的事情,但是做的时候觉得很开心。”
白乐曦再凑近些,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那.....裴兄你跟我玩,会不会也觉得出格啊?”
“......”
四目相对,彼此的心跳猛地加快。跃动的火光在两人的眼眸中泛起粼粼,懵懂的情感仿佛就要溢出,两个人的脸颊不约而同发热发烫。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过了不知多久,衣服终于烘干了,穿在身上暖和和的。
“哎,好饿啊.....”白乐曦揉着肚子,裹紧了衣服往边上又靠了靠,“裴兄,我困得很,先睡会.....等下,你再叫醒我。”
“好,你睡吧。”裴谨应声。
白乐曦抱着双臂,蜷缩着上半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裴谨扔了几根枯树枝,火堆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看着白乐曦的睡颜,弯了弯嘴角。
.......
离睡着的两人十步远的洞深处,一副尸骸因为地动山摇,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第22章 尸骸
晨曦的微光撒进山洞里,洞檐上的水滴反射着光斑,映在裴谨的脸上。他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火堆已经熄了,一缕白烟升起,随风而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持着这样靠卧的姿势睡了一夜,裴谨浑身都酸痛得厉害。他扶着渣土石壁站起来,等双腿的酥麻劲过去,才一瘸一拐蹑手蹑脚走到躺在地上的白乐曦身边。
白乐曦背着身子,蜷缩在地上还在呼呼大睡。火熄了之后他觉得冷,双手抱住了肩膀。裴谨蹲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到他身上。
这一下,白乐曦被惊醒了:“裴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时辰了?雨停了吗?”
“天亮了。”裴谨答。
“啊?你怎么没叫醒我?”
他扶着裴谨一起起身,走到洞口向外看:山峦处,一轮红日升起,霞光尽染,云卷云舒。任这世间最优秀的画师也画不出这万里江山一分的妖娆。
“好久没有看过日出了。”这美景让白乐曦惊喜,他扭头看裴谨,裴谨也点头称是。
默默无声看了好一会,裴谨忽然提醒:“书院里大抵是要找疯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好。没有什么东西丢下吧?”白乐曦回头看地上,看到了不远处的白色物体,“咦,那是什么?”
裴谨也回头看,离两人不远处的地上,有什么白森森的东西。白乐曦要走过去看,裴谨拉住了他,示意一起走。他搀扶着裴谨,两人一起走到这摊东西跟前,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是被泥土掩埋着一半躯体的白骨!
白乐曦蹲下来,抓了把白骨身上的泥土,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山洞塌方处的潮湿泥土:“应该是受昨日地动影响,从这土层中露出来了.......死去有些年头了。”
裴谨问:“怎么会有人死在这里呢?会是谁呢?”
白乐曦摇摇头,他扒开覆盖尸骨的土,想看看有什么别的线索:“喉骨发黑,可能是被毒死的......哎?”
他摸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物,徒手扒开,从土壤里抽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剑。裴谨弯下腰,看着白乐曦握住剑柄,向上用力一拔!
尖锐破空的声音响起,泛着寒光的剑身亮出来了。明明掩埋在泥土之下多年,可剑身丝毫不受风霜雨雪侵蚀,依旧光华照人,映出白乐曦惊愕的半张脸。
裴谨看到了泥土之下还有什么东西,立刻蹲下来,扒开泥土,从尸骨之下横抽出来一把半尺长的骨笛。
两人看着彼此手中的东西,面面相觑。
白乐曦看着这具已经完全暴露在外的尸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裴谨赶紧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白乐曦的声音变得哽咽。
“是谁?”
“裴兄,你看看这剑柄上是不是有刻字?”白乐曦把剑递过来。
裴谨接过来抹掉上面的锈迹,果然看到了用小篆体刻的两个字:“无别?”
“果然.....”白乐曦悲戚地闭上眼睛,“山门前石壁上,那首绝句的主人。”
裴谨反应过来了:“是......韩慈?”
白乐曦颓丧地点点头。
韩慈为什么会在这里死去?是毒杀吗?如果是真的是这样,那是谁下的手?
裴谨看着地上的白骨,想起之前白乐曦说过为朋友寻找这位恩师的事了,不禁心中泛起遗憾:“我曾听人说起,韩慈因妄言得罪了朝廷,被问罪流放至岭南,可行至途中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在这山中遇到机缘,羽化登仙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些年是孤零零躺在这里。”
白乐曦闭上眼睛,伤心极了。
裴谨看着手中用仙鹤腿骨做成的骨笛,深埋泥土多年,骨节处发黄发黑。他拿着骨笛一瘸一拐走出山洞,寻到一处积水坑,将骨笛清洗干净。
他走回来站在白骨边上,竖起骨笛在嘴边。幽咽的笛声回响在洞中,似诉如泣,为逝去的才子进行一场迟到的默哀。伴随着笛声结束,白乐曦平缓了情绪。
裴谨放下了笛子:“回去告诉院长吧,让他们来处理。”
“不要。”白乐曦摇头,他看着白骨,“裴兄,暂时不要对外说。有太多疑问了,我得整理一下思绪,可以吗?”
裴谨看着他难过的样子,非常动容:“好。”
两人动手将韩慈的尸骨重新掩埋好,一起伏地三拜。
白乐曦将骨笛递给裴谨,自己抓起剑:“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裴谨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裴兄无需顾忌,这叫有缘!”白乐曦搀着他起来,“咱们走吧。”
听他这么一说,裴谨也就心安理得把骨笛别在腰间。
两个人走出山洞,辨清楚了书院的方向,向前慢慢走去。下了一夜的雨,山路湿滑,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边走边闲聊。
“你会吹笛子啊,裴兄?”白乐曦打趣,“我以为你只会读书呢.......”
裴谨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骨笛:“开蒙时期在宫里跟皇子们一起读书,偶然听到乐坊里传来笛声。我听着喜欢就跑去看,一位乐师见我感兴趣就教了我几次。”
“啊,这样.....”白乐曦觉得奇怪,“可是,也不曾看你吹过?”
裴谨轻轻叹了口气:“后来,这件事被我外祖知道了。他大发雷霆,找了个理由将这个乐师打了一顿,还将他逐出宫了。那之后就很少......只能偷偷练习了。”
白乐曦不解:“你外祖这么严厉啊?历代文人没有不爱好风雅的,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
裴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
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呼唤声:“裴谨——”“白兄——”
“是老师们的声音,还有元宝!”白乐曦听清楚了,立刻冲声音的来源高喊,“老师——元宝——我们在这儿!”
谢天谢地,失踪的两个学生终于被找到了。遍寻一夜,浑身泥泞不堪的夫子们看见他俩一瘸一拐走来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陆如松缓过劲来,厉声呵斥:“回去就给我到先贤祠罚跪!跪一天一夜!”
“好了好了,找到就好,回去吧,回去再说。”
两个人回到书院,院长自是舍不得罚,第一时间叫了大夫来给两人瞧瞧。确认无碍之后,让他们好好待着。
这次地动,书院只有园林景别中一处亭子坍塌,其他建筑仅仅是被碎石击穿了瓦片,没有什么严重的损失。倒是山下凤鸣镇,因为人口密集,破坏挺大。府衙派了兵来救灾,夫子们商议之后也决定下山去看看。
陆如松吩咐:“我跟其他夫子去山下帮忙,你们好生休息,不要乱跑。”
“我们也去!”两个人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别添乱了,待着吧。”
两人没有好好听话,一起来到山门口。看到其他学生们聚集在山路上都在弯腰清理着乱石,二话不说立刻也加入其中。
山路清理出来后,学生们自发下山来到镇上帮忙。镇子上,老百姓们互帮互助,有的搭起了粥棚。官兵们维持着街道的治安,夫子们协助医师大夫给受伤的老弱妇孺包扎伤口。
满头大汗的陆如松擦了擦额头,耳边听到了学生的声音。他立刻起身看去,远处跑来了一群青衣学子加入了救灾的队伍中。
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傍晚,白乐曦没有去饭堂。他趁无人干扰的时间,修书一封到津州老家。
深夜,书院后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找到了韩慈的埋骨地,将土层扒开,带走了韩慈的尸骨。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深冬来临。大雪过后,松鼠在堆雪的枝头跳跃,寻找着自己藏果实的树洞。
是夜,裴谨正要脱衣入睡,听到了敲门声。一开门,就看见白乐曦抱着被子站在门口。
“裴兄,我冷得睡不着,我们挤挤吧?”
“你.....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白乐曦不由分说,已经越过他,把被子扔在床上,接着便麻溜脱了外衣像泥鳅一样钻进被子里。
他拽着被角佯装瑟瑟发抖:“裴兄,不要赶我走啊。之前地龙翻身吓到我了,这段时间晚上我都睡不着,我害怕.....”
若是以往,裴谨都不带给他一个正眼的,可不知道何时起,他对白乐曦已经说不出一句强硬的话来了。
“那.....你往里面躺一躺....”
“好咧!”白乐曦往床榻里面拱了拱,“你快上来呀,裴兄,多冷啊。”
裴谨弯腰吹熄了床头的蜡烛,在窗外白雪映照的光下褪去了外衣。然后摸索着,上了床躺下。
白乐曦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裴兄?”
“寝不语!”
“哦。”
白乐曦委屈巴巴应了一声,裴谨自责自己是不是太凶了。窗外传来打更的邦邦声,屋子里安静下来,能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