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曦拿起筷子搅动着米粥,沉默了良久,忽然说了一句:“你相信.....我爹他是被冤枉的吗?”
金灿正在啃包子,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信。”
白乐曦惊讶:“你真信?”
“当然。”金灿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哄他的,“我爹都跟我说过,他说朝廷呀黑暗的很,有些事情都是不能信的。再说了,白将军要真是个贪官,怎么会把你教得这么仗义?”
白乐曦笑了一声,释然。
金灿端着碗向不远处的一堆人看去,那里有姜鹤临,他和薛桓那一帮人在一处吃饭。这让他很生气:“小姜这个人真是过分了。咱们之前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因为你的身份,就要远离你,实在不讲义气。”
白乐曦也看了一眼。自从上次交谈之后,姜鹤临跟他们二人已然不再往来了,就连路上碰到,也仿佛不认识一样,不言不语。
白乐曦说:“你是不晓得他的难处。他跟我们不一样,无钱无权无势的人,依附着薛家苟活。只能做小伏低,保全自己。再说这世上,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得对你好。你理解他一下吧。”
姜鹤临虽然依附薛桓,但是相对于李旭那个马屁精,他可没有给薛桓一个好脸。倒是,薛桓一直在跟他说话,两个人之间有种非常奇怪的氛围。
金灿疑惑地皱眉:“不过,我总觉得,薛桓对小姜......有点......”
“什么啊?”
金灿凑到白乐曦耳边嘀嘀咕咕几句,白乐曦神色大变:“别胡说。”
“你是不知道,他在京城一向胡闹惯了。而且小姜这人.....长得阴柔了一些,给我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白乐曦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看见姜鹤临一脸的不情愿。一不小心跟薛桓对视了,薛桓得意得冲自己挑眉毛。
“有病。”白乐曦翻了个白眼。
庭院里的银杏树叶都黄了,金灿灿的,随风飘落进小溪流里,别有一番诗意。
金灿蹲地上摞了一把树叶悄悄扔在白乐曦的头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差点撞到了院长,还有他身边的一个陌生人。
“哎,乐曦,金灿。”
“院长好。”两个人赶紧站好,恭敬行礼。
院长身边站着的这人高大魁梧,虽已是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猎鹰一样的敏锐。
陆如松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夫子,姓赵。”
“夫子好!”
“你们好。”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院长说:“赵夫子曾经是一位将军,现已告老在家,我请他来讲一些边防军务的知识。”
白乐曦看着这位老将军的脸:“请问,您是赵成达赵老将军吗?”
“哟!”赵成达挺高兴,向院长炫耀,“没想到还有小孩知道我呢?”
白乐曦有些激动:“我.....学生久仰您的大名。您曾经在津海一次战役中大胜过平昭的海军船队。”
赵成达和陆如松相视一笑,那笑声中掩饰不住对白乐曦的喜欢。
“你们帮忙通知下去,让所有学生去山下演武场集合。”陆如松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就要学习一些战场知识了。”
院长和将军已经走远了,白乐曦和金灿还站在原地看着。
“之前说会上军务课,一直没动静以为不开了呢,没想到夫子都请来了。看来以后的课程会越来越忙了。”
“是啊,我可真的太高兴了。”白乐曦拉他,“走吧,我们去通知其他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集中到了山下的演武场。
之前废弃的演武场经过书院里的杂工们长达两个多月的修缮,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场地,马匹,擂台,兵器全部就绪,用来上军务课恰到好处。
学生已经全部列队站好,院长带着教书先生来到大家跟前。双方互相行礼之后,陆如松大声说道:“学生们,经过我和各位师长商议以及朝廷和各界有识之士的大力支持。从今天开始,军务课就要安排到我们的学习课程中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伸手示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成达赵老将军。他会成为本课业的授课老师,希望各位在赵将军的授业下,能有所获益。”
陆如松赵成达寒暄了两句就走了,留下老将军和一百来号的学生,各个表情都挺微妙。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有人两眼放光。
白乐曦就是那个两眼放光的,显然对这门课非常感兴趣。裴谨想起来那夜两人在山上的闲谈,字里行间,他听得出来白乐曦对战场有种近乎痴迷的向往。也许有一天,他会选择走向和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吧。
赵将军说话了:“各位学子,有读过兵书的请举手。”
加上白乐曦,不过寥寥几人罢了,赵将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
“这课是必须要上的吗?”队列中的薛桓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我们又不用去打仗,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早知道就不来了。”
白乐曦回头给了他一个眼刀。
“如果确实不感兴趣当然可以不用来。”他这样放肆,赵老将军竟然没有发火,而是回答了他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薛桓。”他居然抱起了胳膊。
赵老将军略微思索:“薛泰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祖父。”薛桓非常得意。
又是这副仗着家世就耀武扬威的样子,金灿和白乐曦同时翻白眼。
赵将军又问:“薛小公子认为上此课无用,浪费时间?”
“反正,对我无用。难道将来我会去边境吃风沙做个大头兵吗?”薛桓说完,还放肆地笑了两声。
赵老将军不怒反笑了:“既然如此.....这样吧,来个比试如何?如果薛小公子能够在擂台上胜出,你现在就能回山上去,今后的课也可以不用再来了。”
一听有比试,大家终于来精神头了。李旭他们更是撺掇着薛桓答应,附耳嘀嘀咕咕,眼神还瞄向了白乐曦这边。白乐曦和金灿接触到了他们的眼神,彼此看了一眼,莫名其妙。
商议结束,薛桓从队列中走出来:“好啊!我可以自己挑个人吧?”他转身站定,冲着白乐曦扬下巴,“白乐曦,有胆量与我比试吗?”
白乐曦挺惊讶:“嗯?”
人群发出唏嘘声:真是冤家聚头啊。有大家都知道这俩人平时就不对付。上次打了一架互相都挂了彩挨了罚,这次,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白乐曦在赵将军眼神鼓励下走了出来,裴谨投来关切的目光。他看着白乐曦跟着薛桓上了擂台。众学子围在台下,其中不乏给双方加油的声音。
白乐曦用束带扎紧衣袖和裤脚:“薛少爷,提前说好,大家点到即止。输赢都是自己的本事,可别最后闹个不愉快就撒气给别人。”
薛桓嘲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离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你最好......”不等白乐曦说完话,薛桓就挥拳扑了过来。
白乐曦弓背,沉肩,一个侧身接力,抓住了薛桓的衣襟和右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薛桓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就这么......摔趴在地上了。
所有的人都懵了,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呢,薛桓就输了一把。
“好!好......”金灿喊了一声,带头鼓掌。
裴谨松了口气,可表情还是有些担心。果然,薛桓忙不迭爬起来。他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吃了这么大亏,恼羞成怒,立刻又扑了过来......
一连好几次攻击,都被白乐曦轻松化解。薛桓一次又一次地被摔在擂台上,最后一摔,他仰面躺在地板上,没了起身的力气。
白乐曦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薛桓恶狠狠打掉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看到了旁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和嘀咕声,羞愤难当,跳下擂台,气呼呼跑出了演武场。李旭那几个人也连忙跟上,走之前还把姜鹤临给一起带走了。
白乐曦下了擂台,金灿在旁边欢呼着。但是他自己却并没有高兴:跟薛桓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来,不知道接下来会闹出什么动静呢。
赵老将军问他:“你......之前在军队待过?”
白乐曦坦然回答:“是的,之前在边境服徭役,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好了,你入列吧。”
白乐曦站回队伍中,解开了缠在袖口的束带。裴谨一直看着他,看着他鬓角流下的汗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所有人重新列队站好,赵将军说话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这门课不感兴趣。因为考状元的时候用不到,实在浪费时间。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轻视在战场上的一切。没有前方的将士,就没有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刻。”
众学生晓之以理,纷纷点头。
赵成达说完,从兵器木架上拿下一把长枪:“好了,我们先来认识各种兵器。”
薛桓气呼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案上的东西全部给扫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他撑着桌子,双眼通红。一想到自己被白乐曦像是扔麻袋一样,一遍又一遍摔在地上,他就恨不得立刻杀了白乐曦。
“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一定会!”
第11章 祭祀
白乐曦是被一些“嘿哈”的零碎呼喝声吵醒的。
现在是卯时三刻,天还未全亮。舍间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兵器在风中起势的簌簌声。他打着哈欠推开窗户看去,深秋的寒风中,赵老将军只着一件黑色练武的常服,正耍着手里的大刀。
一些学子也听到动静醒来了。他们趴在窗台上,一边看一边感叹:“哎哟,看到他就害怕,前天练习的扎马步,我到现在腿肚子还在疼呢。”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精神抖擞呢?”
“我听说当兵的人都很自律,他是做将军的,肯定更甚了。”
“可真苦啊,我以后才不去当兵打仗呢。”
“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你哦......”
白乐曦看着老将军坚毅的身影,思索片刻,穿衣服去洗漱。
赵老将军一招‘回首望月’定身,看见了白乐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收势,收刀,对白乐曦招手。
白乐曦立刻上前行礼:“赵将军早!”
赵老将军摆摆手:“已经不是将军咯。”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学子们,“这山上有什么清净地吗?我习惯每天晨起锻炼,这招式啊一天不练手就生。”
“有的,我带您去。”
两人经过舍间外面的回廊,白乐曦看到了房间里的裴谨。明天书院就要举行祭祀大典,他这会儿早起正在拟写祝祷词。听到动静,起身看到了白乐曦和老将军说话。
白乐曦笑嘻嘻靠近窗户:“裴兄,跟我们一起去锻炼身体吗?”
裴谨没有理会他,冲他身后的赵将军行礼,然后放下了支木关上窗户。白乐曦发觉自己现在很喜欢“冒犯”裴谨,看着他翻白眼憋着生闷气的样子,实在是让自己心情愉悦。
赵将军感叹:“太傅家的这位裴公子,真乃皓月当空啊。”
“是啊。”白乐曦非常同意这个评价。
白乐曦带着老将军从书院后门上了后山。清晨,山间笼罩着雾气,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白乐曦在前面走,赵将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院长告诉我,你是白羿的孩子。”
白乐曦没有回头,有些忐忑地回答:“是的。”
老将军又说:“他曾经......在我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