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苦笑。
陈掌比王家人来得早,刚一到就对杨得意说出此行目的。
杨得意:“先前到门口找长君,长君一听守卫说来人是公孙家家奴,就说他病了,需要静养。”
陈掌点头:“仲卿没理大姐夫,还不许他打扰老人家。”
谢晏:“告诉他,不会丢官也不会砍头。”
陈掌大喜:“当真?”
谢晏反问:“人都砍了,下次用谁?”
陈掌放心了。
杨得意叫他搭把手把箱子搬到车上。
陈掌拧着眉头问:“真送回去啊?”
谢晏:“在你家放几日,廷尉那边定罪,你再把东西送回去?”
“你不嫌烫手,我嫌烫手。”
陈掌进城后直奔王家。
谢晏如此善解人意,依然惹得王家不满。
王家认为谢晏试都不想试,简直冷酷无情!
午后陈掌进园告诉谢晏王家人看到财物面色不悦。
谢晏冷笑:“甭理他们!”
陈掌看到谢晏毫不惧怕,便放心回去。
此事过去三日,廷尉定罪。
这几日,上至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在关注此事。
以至于事情一定,消息就传出来。
谢晏不想再被偶遇,这几日一直窝在建章,先后从巡逻卫兵和卫青口中听说此事倍感意外。
皇宫和廷尉府全是细作不成,怎么前脚定罪,后脚就传的沸沸扬扬。
谢晏仔细一想,明白过来,刘彻没有下禁言令。
唯有如此方能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
倘若皇宫遍地细作,上次出兵怎么连卫青和韩嫣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事已至此,谢晏不必再刻意躲着王家。
翌日早饭后,谢晏进城买肉。
天气炎热,谢晏不想烧水杀鸡,也不想天天吃鱼。可是连着几日不吃肉,谢晏前世混吃等死不用做事的身体也受不了。何况如今日日都要伺候他的猪鸭鸡和马。
抵达西市,谢晏直奔张屠夫的摊位。
杨头喊了两声“张屠夫”,跟邻居路人热聊的张屠夫才看到他。
谢晏靠近便问:“聊什么呢?”
张屠夫抱歉地笑笑:“没什么,随便聊聊。”停顿一下,陡然惊醒,“小谢先生应该知道吧?”
以前张屠夫以为谢晏是个家境不错的医者。
后来机缘巧合下,张屠夫终于知道他乃鼎鼎有名的“狗官谢晏”。
张屠夫同许多乡民一样认为有人羡慕嫉妒“小谢”长得好家境好,且年少有为,故意用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膈应他。
张屠夫也曾跟谢晏说过,没想到他在建章做事。
谢晏闻言便知张屠夫何出此言:“知道是知道,但不是很清楚。”
张屠夫:“你不是在建章吗?”
“建章在城外啊。”谢晏提醒,“据我所知,这几日没人进宫,陛下也不曾出宫,我们找谁打听呀?我还是听巡逻的卫兵说的。卫兵休沐回家,听家里人说的。”
张屠夫诧异:“要这样说,你不一定有我们知道的多。”
谢晏点头。
先前同张屠夫闲聊的路人低声问:“那你知道王家为了救王恢卖地卖房四处筹钱吗?”
谢晏:“不知。不过,短短几日也筹不到多少钱吧?”
路人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王恢被廷尉府带走的第二日,王家就送给武安侯万斤黄金!”
杨头瞠目结舌。
谢晏倒吸一口气。
王家居然这么有钱???
等等,送给他的财物换成黄金最多两千两。
他娘的!
要知道王家这么看得起他,那笔钱扔到河里听响也不会叫陈掌送回去!
张屠夫惊得张口结舌:“不不,是万两黄金吧?”
“万两黄金才多少,这么大的箱子,最多两箱。”路人比划一下箱子大小便继续说,“我邻居舅母的小姑子跟武安侯是邻居,住在田家后门。她说前几日清晨起来,她家门外的车辙印这么深,看痕迹不止一辆车。”
杨头看向谢晏,你是对的,不能小瞧任何人!
张屠夫感叹:“王家真有钱!”
谢晏点头。
张屠夫的邻居问:“皇帝的舅舅出面也没用?”
张屠夫嗤笑:“那老小子,自身难保,还救王恢?”
邻居和路人转向张屠夫,叫他仔细说说。
张屠夫:“以前就听人说过,武安侯同淮南王有点什么。前些日子淮南王送来二十车钱财感谢太后,当真是道谢?定是陛下捏到淮南王的把柄。可能就是淮南王翁主本人。”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朝张屠夫看去。
张屠夫做梦也没想过高贵的翁主会躲在乡间茅草屋内,自然想不到此事与他有关。
路人恍然:“要是这样,武安侯前些日子一定吃不下睡不着,担心陛下查到他和淮南王的事。”
邻居看看两人,又看向谢晏:“武安侯不敢出面帮王恢求情,还收人家这么多钱,不怕王家人财两空跟他鱼死网破?”
路人:“武安侯不行,可他有个偏疼弟弟的姐姐啊。”
张屠夫和邻居想想田蚡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约而同地点头。
杨头:“可惜这次姐姐出面也没用!”
张屠夫惊醒:“对啊。要是有用,借给廷尉个胆子,廷尉也不敢定罪。”
路人:“是这样。我还听说,王恢自辩,他不是怕匈奴,是想保全三万精兵。”
张屠夫觉得此话可笑:“用得着他保全?谁不知道跟匈奴对上凶多吉少?怕死还上战场?”
路人颇为可惜:“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没了。匈奴人也不傻,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张屠夫叹气。
“大汉那么多好男儿,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谢晏说完,叫张屠夫给他切十斤五花肉。
张屠夫一想到几十万大军灰溜溜回来也没心思闲侃。
谢晏又去买几斤羊肉。
两人从肉行出来,杨头愤愤不平:“就不该叫陈大人把钱送回去!”
谢晏:“这么窝囊的钱,放在屋里你不嫌膈应?”
杨头仔细想想,不禁点头,“看着烦!”
“走吧。”谢晏朝牲口行走去。
杨头把竹筐放车上,谢晏牵着驴。
二人出了西市才驾车回去。
回到犬台宫,杨得意等人在树下乘凉吃瓜喝水。
城里人多耽搁了,谢晏和杨头来回用了近一个时辰。
杨得意等人都把上午的事做好了。
谢晏洗洗手,杨得意递给他一块瓜。
杨头把肉放到橱柜里,回来差点撞到一人。
谢晏等人听到惊呼声看过去,建章门卫下马。
杨得意起身:“找我?”
建章卫牵着马到跟前递给他一封信:“小谢的。”
谢晏朝他看去,有些眼生,估计是北门守卫。
东门守卫他刚见过。
要是有他的信,刚才就可以给他。
杨得意转手递给谢晏,顺嘴调侃:“小谢先生日理万机。”
谢晏白了他一眼,弯腰拿两个甜瓜递给送信的守卫。
守卫笑着接过去便回去守门。
杨头啃着瓜勾头问:“谁的信?不对,你只有一个叔父,人在宫中,谁给你写信?”
杨得意低声说:“他还有个母亲。”
“我生母就算知道我在宫里做事,也不知道谢晏是我。她只知道我的乳名。要是在蜀地过不下去,也是向叔父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