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时辰,驴车停在村口,谢晏下车牵着驴,少年躺在车上歇息。
谢晏直奔里长家。
村民看到谢晏招呼他,问他找里长何事。谢晏直言,他准备许多常用的药材,村里小孩老人得了急症,恰好赶在晚上城门关闭无法进城,就去里长家拿药材。纸包上面写了字,里长识字。
村民大惊,继而兴奋,立刻去告诉乡邻乡亲。
谢晏从里长家出来,听说此事的村民来了十几人,有人还拿着鸭蛋,说她才在河边找的。
不待谢晏开口拒绝就放入竹筐中。
霍去病拿出来还给她。
村民往后躲。
谢晏指着驴车上的另外六筐药材:“我们还要去下一个村子。道路不平,等到下一个村子,这些蛋就颠坏了。”
村民听闻此话才把蛋接过去。
谢晏:“我只懂皮毛,得了重病还是要进城找医生。”
村民敷衍地点点头。
谢晏已经深刻见识到百姓生活不易,也不好意思指责他们比自己还不爱惜生命。
走了三个村子,谢晏载着少年回去。
半道上遇到卖瓜果的,谢晏买了一些,就去建章附近的村里。
瓜果送给村中孩童,又把最后三筐药材送出去,他俩就回建章。
抵达建章东门,守卫脱口而出:“你才回来?”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守卫犹豫片刻,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晏叫小霍去病坐稳,他扬起小皮鞭直奔犬台宫。
犬台宫门口有两辆马车和一辆驴车,驴车很眼熟,好像卫家的。
谢晏看向少年:“陈掌来了?”
少年跳下车朝狗舍跑去:“大黄想我了!”
谢晏无奈地摇摇头:“要是口渴就去地里摘瓜,洗洗再吃!”
少年连连点头。
以前他没有这么乖。
自从看到谢晏给瓜果施肥,臭气熏天,他就不敢摘下来就往嘴里塞。
谢晏把驴栓树下,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裳,慢悠悠进去。
脚步声传到正房,杨得意、陈掌从室内出来,而在两人身后还有俩人。女子看着三十多岁,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
谢晏从未见过,瞟向杨得意。
杨得意急走几步,上前低语:“王恢的妻子和弟弟。”
第39章 奸佞小人
谢晏本能想问,什么王恢。
冷不丁想起本朝只有一个王恢,已被交给廷尉议罪,不日便会处决。
有主父偃在前,谢晏瞬间明白二人此番登门只为一件事,请他为王恢求情。
谢晏无语又觉着可笑:“一个两个的真看得起我!”
杨得意给他一个“谁说不是”的眼神。
谢晏低声问:“韩嫣不是在建章吗?”
“昨日黄花。”
杨得意不这样认为,架不住外人这样思忖啊。
谢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晚了。
谢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风萧萧兮易水寒,谢晏一去不复返!
谢晏步入正房,几人相互见了礼,杨得意招呼几人坐下。
王恢的妻子坐下,他弟到谢晏面前弯腰一拜到底,请小谢先生救命。
谢晏苦笑:“我不知道外面怎么谣传我和陛下的关系。凭我至今仍是小小兽医,不过秩两百石的狗官,也该知道陛下待我不过如此。”
王恢的弟弟不以为然。
谢晏不待他开口:“陛下可不懂收敛低调。你看卫家,早年卫夫人尚未诞下长公主,陛下就封了卫长君和卫仲卿。”朝陈掌看去,“如今他也有官职在身。”
杨得意附和:“陛下屡屡宽宥谢晏,一是因为他年少。二是他打小入宫,是陛下看着长大的。”
王恢的妻子不接这茬:“我们也不想叨扰小谢先生。我们听说了,夫君眼睁睁看着匈奴跑掉。可是此事情有可原啊。”
谢晏心说,军国大事,可原个屁。
你当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呢。
王恢的弟弟点头:“不知小谢先生有没有听说,兄长身边只有三万人,匈奴十万精兵,敌众我寡,毫无胜算。兄长此举也是为了保全三万将士!”
谢晏头疼又无语。
王家究竟知道不知道此战对大汉臣民意味着什么。
皇帝登基以来,也是近几十年第一次重兵出击匈奴,哪怕打到只剩一面旗也要打!
实则三十万大军毛都没见着。
且不说匈奴如何愤怒,就是各地藩王也能笑死皇帝。
王恢的妻子和弟弟皆一副皇帝不通情理的样子,令谢晏笃定他们不懂。
谢晏:“两位找我不如找武安侯。武安侯兴许说不上话,可是太后可以。太后向来偏疼这个弟弟。武安侯在太后面前哭诉一番,陛下敢不听命?”
二人面露诧异,又互看一眼。
谢晏明了。
合着多方活动啊。
看来陛下已经暗示廷尉,王恢必须死!
否则王家不必这样做。
王恢的妻子面带歉意地笑笑:“不瞒小谢先生,我们去过武安侯府。”
谢晏点点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晏转向陈掌:“可以请卫二姐进宫探望卫夫人啊。卫夫人才为皇家开枝散叶,陛下舍得驳了她的面子?”
陈掌无语又想笑:“不知谁惊扰了卫夫人,陛下下令,卫夫人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别说我们,老人家也见不到卫夫人。”
王家二人看向谢晏,听见了吧,不是不找,而是见不到人。
谢晏:“几个月前主父偃找过我。主父偃不想去淮南担任丞相。当日我便进宫面圣。结果如何想必王先生比我清楚。”
王恢的弟弟第一次听说此事,脸上的诧异难以掩饰。
谢晏叹气:“主父偃送我一箱金玉珠宝。我说我无能为力。他不信,扔下财物就走,如今还在我卧室放着。每每看到我都倍感羞愧。”
杨得意朝谢晏看去。
知道羞愧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谢晏知道。
可是要说今天这事,他不觉着羞愧。
毕竟送礼的人都不嫌丢人。
谢晏这样婉拒原因只有一个,他瞧不上王恢。
倘若此前王恢一直同韩安国一样主和,亦或者一直畏战,看着匈奴溜走也算情有可原。
然而他言行不一!
主父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谢晏却不曾在刘彻跟前故意诋毁此人,正因他敢为。
谢晏没想到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家依然把珠宝珍品留下,名曰多谢小谢先生提点,这些小钱留着小谢先生吃茶吧。
两辆马车走远,杨得意打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小箱子里头全是黄金,大箱子里面是珍宝摆件。
陈掌惊呼:“王家这么有钱?”
“能把人救出来,卖房卖地也值。”谢晏摇摇头,“可惜了。”
杨得意提醒:“这是买命钱,跟主父偃不一样。”
谢晏:“我不嫌烫手。”
杨得意呼吸一顿,隔空指着他:“——我看你想死!”
谢晏:“开个玩笑。陈兄,帮我送回去。”
陈掌指着自己:“我?”
“你得了我的食谱,赚那么多钱,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谢晏瞪着眼睛看着他。
陈掌张口结舌:“这这,哪跟哪儿?”
谢晏:“那你说,找我何事?”
陈掌心虚,尴尬地笑笑:“我——回头帮你送回去。那什么,你问问陛下,其他几位将军如何处置。”
谢晏懂了:“卫大姐叫你来的?不对,她见不着卫夫人,仲卿和长君兄可以见到陛下,为何不找他俩探听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