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正房五间,男主人不是三公九卿之一,也是大农丞桑弘羊级别的。
当然也有小官不差钱,买得起热闹地段的大房子。
可是谢晏才查了一批贪官,证据只有一句话——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即便小官节衣缩食,也无法在养了十个仆人的情况下,再买一处大房子。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男主人不可能是小官。
机灵的邻家夫人注意到女主人下车后便左右打量,像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就上前寒暄:“夫人是才搬来的?”
女主人正是皇后卫子夫。
卫子夫生来便在平阳侯府为奴。
此后便直接入宫。
不了解市井,无法想象市井生活能教太子什么。
而皇帝要做的事,她弟卫青都劝不了,卫子夫只有配合。
卫子夫放下皇后的尊贵,笑着说:“是的。夫君近日调到大将军麾下,日后需要时常前往大将军府,住在茂陵多有不便。”
邻居不禁说:“这里离大将军府可不近。”
卫子夫苦笑:“那边像模像样的房子都被人买走了。”
邻居点头:“也是。那边离皇宫近,上朝也方便。听说尚冠里的房子一年的租金就能在茂陵买一处小院?”
巧了,因为卫大姐租房,卫子夫还真知道那边的租金:“大房子的租金可以。破败的小院没有那么贵。”
小齐王从院里跑出来。
——齐王对此好奇,下车就往院里跑。
到室内发现和上林苑的空屋子没什么不同,大失所望便出来找皇后。
邻居看向齐王问:“小儿子?”
卫子夫点点头,有点说不出口。
齐王看着女人和善的样子,大胆回答:“我叫王宝宝,兄长叫王大宝,我父亲姓王。”
邻居笑着点点头,喊一声“宝宝”,便问卫子夫如何称呼。
“卫”这个字很特殊,流浪的傻子听到“卫”也会联想到卫大将军和卫皇后,卫子夫自然不敢提她姓卫,便说:“可以喊我大宝母亲。”
刘彻从院里出来。
原先从上林苑出发前,刘彻提醒卫子夫随他姓王。
此刻意识到“王夫人”不合适,便笑着打趣:“卿卿!”
邻家夫人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噫”一声,刘彻转向卫子夫:“夫人先进去歇会,日后再聊。”
邻家夫人意识到王家刚搬过来,需要归置行李,赶忙说道:“是我忘了。大宝他娘,先进屋吧。”
卫子夫拉着齐王到院中,太子正忙着收拾他的笔墨书籍。
见状,卫子夫低声问另一侧的皇帝:“在此住多久?”
刘彻瞥一眼只是看着精明的长子:“住到寒冬腊月。但也无需日日在此。过几日我们回上林苑,对外的说辞是我去大将军府做事,不放心你们,你们搬回城外大宅。”
卫子夫:“那我先去收拾。”
小齐王跟进去。
刘彻一把拉住他:“你的笔墨书籍收拾好了?”
齐王转身到他皇兄身边。
两炷香后,哥俩的房屋收拾妥当,刘彻冲他俩招招手,递给两人两个荷包,荷包的用料同他们身上的衣物一样,只是极好的布衣。
太子不明所以:“父——爹给我钱做什么?”
刘彻:“家里只有油盐酱醋米和面,没有鸡鱼肉蛋。你的钱买羊肉猪肉,你弟的钱买鱼和鸡蛋。”
此言一出,禁卫到厨房找到他们前几日置办油盐酱醋时用的竹篮。
刘彻故意问太子要不要禁卫教他。
太子想也没想就摇头。
刘彻对几名禁卫道:“远远跟着。看着齐——注意周围的人别伤到他们。”
太子:“父亲,我也习过武,可以保护二弟。”
果然和有的人说的一样,人教人教不会,需要事教人。
刘彻懒得同他废话,就问他去不去。
太子是不敢忤逆他爹,拎着篮子乖乖走人。
片刻哥俩就到东市路口。
路口很是热闹,有个耍猴的,齐王想起上林苑的皮猴子,便扯一下太子。
太子觉得天色尚早:“看一炷香?”
齐王乖乖点头。
一炷香后,太子拉着意犹未尽的齐王到肉行。
太子想想谢晏每次都买很多肉,因为人多,一口锅里用饭。而他想想家里十四人,决定要五斤羊肉。
手摸到腰间,太子心里咯噔一下。
低头一看,难以置信。
切羊肉的屠夫看到这种情形瞬间明白过来:“钱丢了?”
太子想到什么便转向他弟,他弟腰间也空无一物。
齐王摸摸身前身后,什么也没有,顿时心慌:“皇——大兄,我的钱丢了!”
太子心存侥幸:“应该是掉了。我们回去找找。”
屠夫好笑:“街上这么多人,掉个铜板也会被人立刻捡走,你上哪儿找去?”
“万一,万一能找到呢?”
太子嘴硬。
屠夫把肉放回去,心想说,你找吧,你要能找到,我跟你姓。
哥俩低着头从肉行找到东市路口,别说俩荷包,连跟针都没找到。
兄弟二人站在路口,迎着瑟瑟秋风相顾无言。
旁边耍猴人敲锣打鼓,耳边传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隐匿在哥俩周围的六名禁卫满心疑惑,太子和齐王看什么呢。
看彼此有多傻!
看回去怎么向父皇解释!
可是也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
太子犹豫再三,一咬牙一跺脚,拽着弟弟回去。
刘彻看着两人双手空空,想问什么,注意到次子很是紧张,好像他一开口,这小子就会哇哇大哭。
刘彻奇怪,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走过去仔细一看,刘彻乐了,“钱丢了?”
齐王的眼泪瞬间出来,带着哭腔说:“父——父亲,我的钱被偷了,大兄的钱也被偷了。”
太子羞得满脸通红。
刘彻乐不可支。
卫子夫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率先看到皇帝撑着腿笑弯了腰。
钱被偷了还被父亲嘲笑,齐王愈发觉得委屈,泪如雨下!
因为人和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卫子夫看到孩子这样很是心疼,给他擦擦眼泪便问,“太,兄长打你了?”
眼睛瞥向刘彻。
刘彻止住笑,嗤一声,指着太子:“你儿子的钱被偷了。”不待卫子夫开口,“这么大了连个荷包都守不住!”
几名禁卫脚步一顿,赶忙进来问何时丢的。
刘彻噎了一下,难以置信:“你们也不知道?”
几名禁卫同时点头。
太子心里好受一些:“父亲——”
“别再狡辩。”
刘彻瞪一眼太子,“他们离得远,没看清很正常。你二人的荷包系在腰间,不知何时丢的?”
太子本想说不知道,忽然想到一点,“孩儿看耍猴的时候,好像被人挤了一下。”
卫子夫问什么耍猴的。
禁卫回答,前往肉行的路口有几个耍猴的,很是热闹。
齐王点点头,弱弱地说:“都怪我。我要看的。父亲骂我吧。”
“你还小,不知人心险恶。”刘彻看一下太子,“你十多岁了也不知道?”
太子不知道。
虽然以前来过市井,但他没带过钱啊。
随谢晏出来,谢晏带着钱,随表兄出来,表兄付钱,他做梦也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行窃。
禁卫想想他们也没发现小偷,此事不能全怪太子,其中一名禁卫便说:“郎君,东市什么人都有,即便大公子把荷包揣怀里,也有可能被抢。”
太子深以为然,但不敢附和。
卫子夫低声劝小齐王别哭了,一点钱丢就丢了,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