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衣物首饰的这些钱最终会被谢晏拉回上林苑。
房屋铺子这份钱财由廷尉上报。
五味楼斜对面有个大茶馆,这一日茶馆里也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一日是休沐,所以公孙敬声、昭平、霍光、金日磾等人都在。
太子和他的小尾巴也在,坐在公孙敬声和金日磾中间,因为他俩最高,功夫最好,可以保护太子和齐王。
太子低声问对面的霍光:“我听说上林苑的空屋子被收上来的财物堆满了,真的假的?”
赶巧伙计送上茶点,闻言停下:“肯定是真的。我家东家说了,至少是长安城两成财富。”
昭平:“也不多啊。”
伙计瞥一眼昭平,看他身着布衣,但脸皮细白,没干过重活,“读书人吧?你知道太皇太后的私产给了谁吗?如今在昭平君手上。算上他父母和祖母大长公主,皇家三代积累也只占全城一成。”
昭平下意识想说,你胡说!我有多少钱我不知道!
霍光赶忙把他按回去:“他不懂,读书读傻了。我们只有这两样吗?”
伙计看一下一壶茶和两份点心:“还有。小人这就去拿过来。”
昭平担心又被伙计听见,便压低声音:“我祖父的食邑才一千多户,不够自己用。祖母以前不受宠,能维持公主的体面还是因为外祖父对她很好。我父亲花销大没剩多少钱。我母亲是有钱,但也被我们用的七七八八。其实我只有太皇太后的私产。”
公孙敬声:“咱们又没说什么。再说,又不是贪污。太皇太后的物品都是各地藩王孝敬老人家的。你别在意。”
昭平:“所以两成很多啊?”
公孙敬声:“是很多,但肯定没有两成。”
霍光:“难不成一个铜丞比大将军还有钱?”
坐在霍光身后的人回头:“大将军是新贵,还真没有铜丞有钱。”朝对面看一眼,“都说五味楼日进斗金,也不一定有一个铜丞有钱。五味楼的钱是一文一文赚,他们是一车一车往家搬。你们前些日子没出来吧?从廷尉府往上林苑运赃款的车就没断过。听说有一回赶巧了,有几人主动认罪,第一辆车到上林苑,最后一辆车还没出城。”
霍光无法想象:“那,这得多少?”
说话的人同刘彻年龄相仿,四十来岁,看着一群小崽子感兴趣便转过身来,“多少钱咱也不知道。只有上林苑的刀笔吏和谢大人以及廷尉清楚。但我知道一点,这次涉案的人至少有三百户。”
太子不禁说:“没有那么多。听说是抓了三百多人。”
此人笑着摇头:“定罪的三百多人。三百多人当中有三五人是一家的。我说的三百户是指被抄家和出钱赎人的。听说有些贪官会把家产放在亲戚家中。廷尉就叫这些亲戚把犯人家属赎出来。否则就带着犯人上门挨个指认。包庇销赃也是犯罪。犯人的亲戚不想入狱才老老实实出钱。”
霍光明白了,说是赎罪,其实是用个由头把人放出来。
看起来是谢晏的手笔。
可是他把人放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不想出钱养她们,干脆推给亲戚。
公孙敬声和太子也想不通,既然可以指认赃物,为何不叫犯人指认收缴,还用赎罪的名义把女人小孩放出去。
午后,太子带着他的小尾巴到宣室,就把此事告诉刘彻。
刘彻道:“谢晏怀疑犯人的亲戚家中还有赃款,把犯人家属放出去同他们争家产。不过涉案人没有三百户。定罪的三百人来自几十户官吏。”
太子惊呼:“几十户?”
刘彻点头:“好比典客,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再算上管事的父子,一家就占了七个名额。前前任少府一家就有四五十人,包括流放和砍头。”
太子:“原来如此。可是听人说,第一辆车到上林苑,最后一辆车还没出城,又是怎么回事?”
刘彻嗤笑一声:“世人多夸张。你去问问公孙贺,上林苑有那么多车吗。”
太子不禁说:“很多人都那么说。父皇,是不是派人出面制止啊?”
刘彻微微摇头:“不必。市井小民又不瞎,肯定知道他们夸大其词。再说了,即便是真的,也不可能是钱财。你不是说有衣物家具吗?一张榻就需要一辆车啊。”
太子:“听说还收了许多房屋店铺。父皇,城中房价很高,可以卖很多钱吧?”
刘彻看向次子:“你也想知道?”
小齐王不禁说:“我想晏兄!”
刘彻隔空指着他:“朕看你想叫他陪你玩。说来他闹了两个月,上林苑人人自危,不敢给他添堵,他应该很清闲。过几日,下次休沐,朕带你俩过去看看谢先生究竟收缴了多少财物!”
第231章 刘彻愤怒
谢晏和廷尉用了五日就把收缴上来的物品和住房及商铺卖的一干二净。
说来也是因为贪官的住房维护的不错,商铺地段极好,要不是谢晏出手,城中商人只能看着眼馋,所以一个个恨不得掏光家底买买买。
收缴上来的衣物首饰多是出自皇家工匠,哪怕是旧物市面上也不常见,所以很受欢迎。
谢晏带着钱财回到上林苑,就叫参与售卖的男女在正堂等他。
由于售前谢晏叫这些人分类整理忙了三日,又答应他们每日一百文,所以给每人八百文。
六十人拿到钱各回各家,谢晏令刀笔吏记下这笔支出就和下属们数钱。
起初赵大和李三也帮忙数钱。
数了半个时辰手抽筋,两人滚去准备晚饭。
谢晏等人用麻绳把钱串起来。
而三更天还没数完。
翌日清晨继续。
总算在早饭后巳时左右数清楚。
谢晏的下属们一个个累得手酸脖子疼。
李三抄着手靠着门感叹:“这些人太能贪了。”
谢晏的十多个下属不约而同地点头。
“想吃什么?”
谢晏看向下属们。
下属之一觉得此话好笑:“才用过早饭啊。”
赵大感觉他没听懂:“可是现在不去买,晌午吃什么?咱们这里只有青菜。公鸡还没长大,母鸡还没下蛋。”
众人跟着谢晏忙了三个月,其中两个月谢晏住在廷尉府,赵大和李三舍不得拿出私房钱,就可着众人的伙食费买菜,以至于十天半月才能尝到一点肉腥。
赵大的话令他们想起前两个月的艰难日子,赶忙表示猪肉,肥猪肉!
谢晏拿起腰间荷包,递给赵大两片金叶子:“羊肉,五花肉,如果还有剩余,就买些鸡蛋鸭蛋。”
谢晏这里不缺海鲜干货。
先前霍去病送来的补品等物,谢晏搬家时都搬过来。
李三和赵大帮着谢晏收拾搬家,也清楚不用买木耳、银耳等物,便笑着表示他俩知道买什么。
随后两人驾车进城。
半道上碰到御驾,两人赶忙靠边。
驭手低声说一句:“陛下,谢先——谢大人身边的李三和赵大。”
太子急忙说:“停车!”
马车停下来,太子推开车窗,勾头问李三和赵大干什么去,又问他晏兄在不在府衙。
李三下车跑过去:“启禀殿下,谢大人叫小人进城买肉。他此刻在府衙歇息。”
太子:“多买点啊。”
李三点点头:“谢先生给我们两片金叶子,足够了。”
说完李三后退。
片刻后,御驾停在水衡都尉衙署。
如今天暖衣裳薄跑得起来,小齐王比去年又长高一点,腿脚有劲,下了车就跑进去。
齐王跟霍去病和太子小时候很不一样。
他俩下车就喊“晏兄”。这小孩到谢晏跟前望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谢晏这些日子很累,不想抱他就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来了啊。”
十多位下属满眼好奇,这小子谁呀?
齐王点点头:“父皇和皇兄也来了。”
说着话转身指着大门。
十多人下意识转头看去,身着常服的皇帝和太子大步进来,他们赶忙起身见礼。
刘彻抬抬手示意免礼,便转向谢晏:“今日不是休沐吗?”
谢晏:“有些事刚忙完。下午休息,明天再放一天假。”
这些下属当中有机灵的,认为皇帝找谢晏有私事,嫌他们碍眼,便说:“谢大人,卑职家中还有点事,现在回去可以吗?”
谢晏不禁说:“早说啊。改日我叫李三和赵大买几只鸡,给你们炖小鸡。”
十几人当中有三成没有妻小,回到家中也没事,就想留下吃肉,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也是因为他们在皇帝面前大气不敢喘。
刘彻令侍卫门外守着,问谢晏:“太子说你这些日子收缴了许多财物?在哪儿?也叫朕长长见识。”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休沐晏兄叫人在五味楼那条街上卖物品时我也在。”
“你在五味楼?”
谢晏皱眉:“我怎么没看到你?”
“啊?你在五味楼?”太子惊呼,“敬声表兄说,五味楼除了廷尉的人就是等着买铺子和住房的商人,叫我们去斜对面茶馆。”
谢晏好笑。
刘彻叹气:“你们几个需要多大地方?叫你姨母给你留个雅间足够了!”
太子:“可是敬声表兄说五味楼被廷尉包了啊。”
刘彻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