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一脸犹豫,显然不敢动他的物品。
谢晏拿过去放在马背上,把吃的用的全拿出来。
不喜欢兵器又没有抢到皮毛物品的众人一看还有就立刻上前。
有人得了一包麦芽糖,有人得了一包炸果子,还有人得了一块来自北方的香料。
几乎人人有份,唯独少了李延年和杨得意。
杨得意瞪着眼睛看着谢晏。
没有准备李延年的情有可原。
竟然也没他的!
岂有此理!
谢晏笑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做工粗狂的玉饰,“清理战场的时候捡的。应该是匈奴贵族的饰品。”
杨得意不禁问:“不用上交?”
谢晏:“如果战利品都要上交,精疲力尽的将士们哪有心思清理战场。可是这些物品不捡回来,日后牧民的子侄长大不就又成了匈奴骑兵吗。我们希望片甲不留就对将士们说,谁捡到是谁的。粮食交给火头军统一分配!”
李三好奇地问:“都捡回来了?”
谢晏:“个个都跟过年进城大采购一样。”
李三不由得心生羡慕。
杨得意瞥他一眼:“有命捡也要有命带回来。”
李三瞬间不敢羡慕,讪笑着说:“阿晏,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了,先去歇息。你说想吃什么,我们这就去做。”
“这几日在大宝府上顿顿有肉,你看着做吧。不用特意给我加菜。”谢晏转向李延年,“不知道来了新人。”
李延年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说他什么都不缺。
言外之意,不用为他准备礼物。
谢晏就把缰绳扔给李三,拿着奢华臭斗篷随杨得意等人进院。
之所以是臭斗篷,是因为真臭。
谢晏怀疑自做好那日,这斗篷就不曾清洗过。
至少穿了五年。
要不是草原上没什么特产,谢晏真瞧不上这个。
谢晏先前舍得把皮毛制品扔进朝廷仓库,也是因为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幸好李三等人不爱计较,礼轻礼重他们都很高兴。
话说回来,谢晏进屋看着他的卧室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很是满意,便洗洗手去给赵大等人帮忙。
赵大等人在厨房找食材,算算晌午做什么,一看到他进来就叫他出去歇着。
谢晏想去找杨得意,杨得意和李延年进来。
两人刚坐下,李三也进来了。
遛狗训狗的十多人听说谢晏回来了,立刻把狗送回狗窝来找谢晏,叫谢晏给他们讲讲战场上的情况。
幸好犬台宫厨房够大,二三十人都进来也不显拥挤。
谢晏:“从哪儿说起?”
杨得意:“到边关。”
谢晏:“其实刚开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赶路赶路。不到两天我就不分东南西北。幸好有匈奴向导,军中还有上万名匈奴人。”
李延年不禁惊呼:“这么多匈奴人?不不怕他们——”
谢晏微微摇头。
李延年住口听他说。
谢晏:“他们几乎都是浑邪王的部下。如今他在茂陵养老,儿子在少年宫读书。他的亲兵自然不敢帮草原上的匈奴人。否则消息传到长安,陛下会立刻把浑邪王一家关入大牢。”
众人懂了。
杨得意附和:“很多匈奴人的妻子儿子就在上林苑。不为浑邪王,为了自家人也不敢阵前倒戈。”
谢晏点头:“还有一点。浑邪王是右贤王部下,左贤王和右贤王中间一直隔着伊稚斜单于,左右不熟,伊稚斜单于以前又想对浑邪王赶尽杀绝,所以浑邪王的部下不可能帮草原上的匈奴人。”
杨得意好奇:“有没有见到伊稚斜单于?”
谢晏摇头:“原先以为伊稚斜在西边。后来收到边关消息,说在东边。大宝就带着精兵从东边北上,可惜是单于故意叫人放出的假消息。实则他在西边,左贤王在东边。”
李三张口结舌:“那那,是被大将军碰上了?不是说大将军的人马都是去病挑剩下的?这可如何是好?”
杨得意等人这几日不曾进城,因此不清楚战绩,只知道打赢了,“大将军赢的不容易吧?”
谢晏:“陛下前几年叫人做许多火球,这次都给他和大宝带上。虽说火球威力不大,只能炸炸鱼,但也能叫匈奴人仰马翻。”
杨得意懂了,匈奴乱起来,心慌了,自然就怯战。
原本十成力气,最多使出七成。
匈奴人又怕卫青,卫青身先士卒,匈奴人的七成力气可能被吓得只剩三成。
杨得意高兴地直点头说好!
李三催谢晏继续。
“虽然有火球,大将军也担心死伤惨重,毕竟论骑术的话,他麾下的兵远不如匈奴主力。于是他就令公孙敖、韩说等人同他三面合围单于。可惜还是叫他跑了。”谢晏真觉得可惜,“幸好断他一臂。有幸捡回一条命他也活不长。”
李三忙问:“谁砍的?”
谢晏把大致经过告诉他。
李三倒吸一口气!
匈奴人真狠!
赵大不禁问:“没了?”
谢晏:“大将军这次到了沙漠以北,对那边不熟悉,没敢深入。不过因为是单于的大本营之一,大将军缴获许多物资。”
众人奇怪,怎么是大本营之一。
谢晏见状便解释:“好比陛下在上林苑,皇后和太子在未央宫。”
众人恍然大悟。
李三:“就这么多?”
谢晏:“听起来简单。可大将军此次横穿沙漠。你见过一望无际的沙子吗?可以想象一下,没有太阳,周围也没有房屋树木,你能分得出哪是东哪儿是北吗?”
李三想说可以走直线。
到嘴边意识到斜线也是直的。要是走斜了,哪怕起初只是斜一步,两百里下来,也可能由北变成东,绕到霍去病后方。
赵大不禁说:“难怪当年那么多人迷路。”
杨得意:“你是跟着去病的吧?去病呢?”
“他可有的说了。”
谢晏从同匈奴第一次交手说起,跳过他偷藏物资,改成带不走就烧。
一直说到在匈奴圣地祭天。
杨得意等人目瞪口呆。
新人李延年难以想象,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谢晏故意问他怎么了。
李延年张口结舌:“不,匈奴的圣地不是在龙城,早就被大将军烧光了吗?”
谢晏不答反问:“听说过泰山封禅吗?”
李延年懂了。
杨得意忙问他此话何意。
谢晏:“就是你想的那样。好比匈奴不但打进来,还到泰山封禅。”
李三、赵大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知谁说了一句,“单于的祖宗不会气的活过来吗?”
“说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众人齐刷刷扭头。
一身蓝色劲装,意气风发的赵破奴走进来。
注意到谢晏坐在最中间,结合他们刚刚班师回朝,赵破奴问:“聊战场上的事呢?先生在后方,很多事不清楚,你们问我啊。”
谢晏起身:“你来晚了。我们刚讲完。”
赵破奴:“那就做饭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阳光到了门外,显然晌午了。
杨得意又叫赵破奴和谢晏回房休息,做好饭就喊他们。
赵破奴注意到多个生面孔,就随谢晏到卧室,问那是何方神圣。
谢晏:“李延年。犯了事被处以腐刑,自愿到此养狗。”
受了腐刑的人在外面会被鄙夷。
赵破奴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想起什么,“不是和谢叔一样?”
谢经对此没有怨恨,只有后悔懊恼,不该犯事,还曾用此事吓唬过谢晏。
谢晏看出他不是很在意这点,因此也没帮他叔遮掩:“是的。”
“说来也巧。先前在路上碰到几个宫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同我聊几句就问你是不是回来了。我说你在这里。现在想想是不是你叔跟他们提过你?”
赵破奴想起谢晏走之前瞒着谢经,“他不会快马加鞭过来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