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不识字,再给取个贱名,怕不是阿猫阿狗。
这样的人家哪能守住百金。
今天得到赏钱,夜里就会被流氓抢去。
刘彻怀疑此事要被谢晏知道,谢晏见他一回得骂他一次,骂他做事不长脑子。
犹豫再三,刘彻令侍中再拟一道圣旨,封其关内侯,食邑百户。
刘彻话音落下,百官齐刷刷抬头。
“单于一臂不值百户税收?”
关内侯有封无地,百户是最低档。
匈奴单于被一个小兵夺去一条手臂,还不是被大将军砍断的,此事传扬出去,他们要是单于都没脸见人。
机灵的官员出列道:“值!臣认为此事应当昭告天下!”
刘彻正有此意,令内侍即刻把此次战绩写下来贴到城门外。
霍去病:“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刘彻心情极好,笑着道:“说!”
霍去病:“臣此次搬空了左贤王的兵器,各式各样的都有,臣希望亲自处理这些兵器。”
刘彻闻言很是意外:“是不是有你需要的?喜欢什么尽管挑。”
霍去病:“臣想趁机查查匈奴有多少种兵器。”
去年刘彻前往军营慰问,就曾看到过霍去病同赵破奴用匈奴的兵器切磋,因此没有起疑。
卫青以为霍去病发现左贤王的兵器同他们以往遇到的有些不同,考虑到霍去病没有补给,不敢在草原上耽搁,估计只是看一眼就叫人收起来,也没有怀疑他的这番说辞。
刘彻令霍去病自己决定。
卫青就叫人给霍去病拨几个仓库。
众人从殿内出来,霍去病就问卫青:“听说舅舅这次也缴获许多辎重?”
卫青点头:“不止兵器,还有许多粮食。可惜没能全部带回来。”
霍去病心说,我倒是全部带回来了,可是我该怎么把那些粮食放出来啊。
看着舅舅眉头微皱,霍去病忽然有个主意:“舅舅不妨把那些辎重交给我,明日连同我的一起分类入库。”
卫青的亲兵不禁朝霍去病看去。
大外甥倒是一点不见外啊。
卫青听出外甥希望替他分忧,“给你也无妨。”
霍去病:“那我就收下了?”
卫青笑着颔首:“此事有你负责,我正好歇息两日。”
霍去病回到帐中就告诉物资的事解决了。
谢晏:“你向陛下坦白了?”
霍去病连连摇头:“哪能叫陛下知道。陛下那么信鬼神,要知道你有个乾坤袖,不是把你当成鬼就是把你当神。要是被他养的那些术士知道,兴许敢把你敲晕了切片吃掉。”
谢晏打个哆嗦。
霍去病认真说道:“我不是吓唬你。他们真敢食人肉!”
第182章 新人李延年
谢晏瞪一眼霍去病,霍去病不敢再说下去,改问他要不要先回犬台宫。
“不了。”
谢晏心里藏着事,回去总惦记,不如先把事了了。
霍去病到帐外喊来亲兵,令他去找大将军的亲卫把兵器库和粮仓地址拿来。
卫青和霍去病一样走了两个多月,哪知道现在空了几个粮仓,只能令人去找负责此事的官吏。
直到傍晚霍去病才收到具体地址。
霍去病一看粮仓和兵器库都在城外,城中宵禁管不到他头上,就和谢晏带领车队直奔兵器库。
霍去病提醒麾下兵卒,此地只是暂放,过几日会有朝中官吏一一统计,或卖或融掉,所以不必码放整齐,包裹兵器的帐篷皮子拆下便可。
众兵将深信不疑。
仓库放到一半,霍去病认为再往上堆费劲,掉下来还有可能伤到人,就令众人前往下一个仓库。
霍去病佯装和谢晏闲聊留在最后,实则看着空车走远,估计听不到兵器掉落的声音,他就给谢晏使个眼色。
谢晏放出部分兵器便和霍去病去追车队。
因为兵器很乱,容易看错,所以即便兵卒回头感觉多了一些,也会怀疑灯光微暗影响视线看错了。
兵器全部卸下来,霍去病令人把马背上的皮毛等物送过来。也是直接扔到地上。霍去病给出的理由同样是兴许明日就有人过来统计,不必担心被老鼠咬坏。
三个仓库都是只放一半,霍去病就叫他们把门关上。
因为先前放兵器的时候有个窗户破了,谢晏试了一下,手伸进去也能把物资放出来。
谢晏待兵卒走远就把手从门缝里塞进去,三个仓库都堆满,他的空间里只剩百件皮毛制品。
最麻烦的是粮食。
霍去病的粮食不多。
考虑到白天打眼,霍去病决定一块办了。
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操心粮食的事,就叫赵破奴陪谢晏走一趟。
对外自然是说谢晏陪赵破奴。
空粮仓无人把守,赵破奴也学霍去病同谢晏闲聊留在最后,谢晏借机把粮仓塞满。
以免有人起疑,赵破奴也把卫青缴获的兵器、皮毛等物一块入库,中间还从自己营地拉几车粮食,逢人问他干什么去,他就说粮食放在野外招老鼠,先放入粮仓,这几日用得着再拉出来。
虽然有些累,好过粮食被老鼠糟蹋。
又说这次出征,要不是遇到匈奴牧群,他们的粮食肯定到不了边关。
巡逻卫听闻此话便可以理解食邑几千户的从骠侯为何如此珍惜粮食。
谢晏和赵破奴忙到月上中天才把两军的战利品全部入库。
因为太累,也懒得洗漱,谢晏回到帐中就呼呼大睡。
霍去病知道他爱干净,跟军医睡肯定不习惯,就叫谢晏和他一起。
本想同他聊两句,见此情形他去找赵破奴。
赵破奴困得眼睛睁不开,忍不住抱怨:“你不累吗?”
“不是很困。饭后睡了一会儿,你和晏兄送粮食的时候我趁机睡了一个时辰。”
霍去病左右看一眼,确定赵破奴帐中只有他二人,不过谨慎起见,依然压低声音问:“全都放进去了?”
赵破奴:“晏兄说兵器留了几十把。皮毛制品有百件。粮食剩一成。”
霍去病不禁皱眉:“怎么还有一成?”
赵破奴:“装粮食的口袋上的标识过于明显。一看就是左贤王的。咱们又不像大将军有补给几乎没怎么用匈奴的粮食。我们能拿出三车入库已是奇迹。”
赵破奴又提醒他军中有很多俘虏,万一有俘虏帮忙装车卸粮,发现左贤王的粮食一车接一车,肯定会起疑。
霍去病仔细想想:“你说得对!”
停顿一下,他想起一件事,“晏兄说他的乾坤袖同库房一样。粮仓的粮食放两年是陈粮,他的也是。就算他负责犬台宫的粮食,以进城买粮的名义放出来,也够犬台宫用很多年。”
可不是吗。
左贤王七八万人两三个月的口粮。
哪怕一人一天半斤,只是一个月口粮,也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只剩一成也是一座粮山。
赵破奴小声问:“先生的乾坤袖不会是个无底袖吧?”
“他也不清楚。”
霍去病回想片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乾坤袖确实是个仓库,除了能装,没有半点优点。”
“你怎么知道?”赵破奴不禁问。
霍去病:“许多物品他说是去年买的,我观察过,确实是去年。”
“比如?”赵破奴好奇。
霍去病:“糖!绝不是今年冬天新做的。”
赵破奴打量他一番:“先生知道你偷偷观察他吗?”
“晏兄若是你我,肯定也会好奇。他可以理解。我相信晏兄没有骗我们。”霍去病冲他抬抬下巴,“你信啊?”
赵破奴:“他跟着我们上战场,一不是为了游玩,二不是为了军功,定是担心我们没有补给。先生可能已经料到他的乾坤袖瞒不住。以他的性子,既然坦白,那就全说了。”
霍去病点头:“日后不许贪杯!”
赵破奴明白他此话何意,连忙摇头表示不敢,“可是那些粮食该如何是好?”
霍去病有个预感:“容我想想。你睡吧。”
说完就走。
赵破奴气得想踹他。
扔下这么大一件事,他还怎么睡啊。
果然,夜里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因为帮谢晏卖粮,而他家中库房也没什么粮,粮食也不是从集市上买的,就被廷尉怀疑倒卖军粮。
廷尉严查,粮库的粮确实少了,但和他倒卖的对不上,粮库是新粮,他的是陈粮,他因为拒绝解释粮食来源,廷尉便上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