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这一个月,全军上下,包括俘虏在内都能喝到肉汤,他内心慢慢倒向汉军。
后来又听说汉军碰到普通牧民只是把羊群打散,不屑杀害牧民,只杀贵族,他就觉得霍去病特别。
听说霍去病要挑几名向导,他就偷偷找上霍去病。
赵破奴不太相信此人,就试探他:“是匈奴牧民吗?”
这位俘虏想也没想就摇头:“是单于!”
赵破奴的呼吸一顿:“——伊稚斜单于?!”
此人再次摇头:“不是他。他的人多,我们打不过。草原上不止一个单于。”
赵破奴小的时候听说过草原上一度同时出现五个单于:“伊稚斜单于的敌人?或者说不服他,自称单于?”
此人忙不迭点头。
赵破奴令其随他去见霍去病。
一个月前才投降的人,霍去病不可能对他信任有加。
霍去病令众将士继续前进,他停下打开舆图,一边指点此人看舆图,一边把此人所说的地方标注出来。
随后霍去病同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人带走,霍去病令人把一个月前抓到的几个匈奴王带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当向导。
那位匈奴人了解到汉军优待俘虏,几位匈奴王亦有所耳闻。
他们想给霍去病当向导,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读书明理,用上轻软的丝织品,不必担心半夜被狼嚎声惊醒。可是以己度人,认为霍去病不可能相信他们。
如今看到霍去病主动找到他们,一个两个都表示骠骑将军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
几位匈奴王说的情况比先前那位清楚多了。
先前那位口中的单于,不是匈奴单于,只是匈奴一个王,被称为“单桓王”。
这位单桓王离浑邪王部很远,匈奴各部又不像中原各镇可以互通往来,所以那位匈奴向导对他的情况一知半解。
几位沦为俘虏的匈奴王就不一样了。
去年还在伊稚斜单于王帐中同单桓王喝过酒。
他们连单桓王兵力多少,其个人喜好都一清二楚。
霍去病只有一万骑兵,撞上伊稚斜单于只有死路一条,便决定避开伊稚斜单于本部辖区。
一日后,大军急行。
来到居延海附近,遇到小月氏人,霍去病几乎没有遭到抵抗。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突然而至,毫无防备的小月氏人被打乱。
留下两千人清理战场,霍去病带兵同公孙敖汇合。
然而公孙敖没出现。
霍去病等了半日决定不再等他。
先前想过公孙敖有可能迷路,霍去病就令赵破奴通知下去,先用工兵铲。
许多弓箭几乎没动。
这个时候的霍去病可以说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他又发现匈奴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就把一万骑兵分开,令月前俘虏的匈奴王为校尉,带着匈奴兵,同他乘胜出击。
大军抵达祁连山就藏在山上。
匈奴人此时已经收到有汉军到达此地的消息,就在山下集结兵力。
军中的匈奴人担心被包围,就问霍去病有何良策。
霍去病神情自若地打开从不离身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枚火弹。
——先前公孙敖带来的。
军中有多少背包就有多少个火球。
霍去病冲远处的赵破奴挥挥手,赵破奴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多枚火弹扔下去,匈奴人仰马翻。
因为此地离大汉边疆甚远,他们不信大军能到此地——补给跟不上,所以不怕孤军深入的霍去病。
也没想到霍去病有神兵利器。
高傲的匈奴人被天女散花般的火球炸蒙了。
刘彻给霍去病补充的骑兵几乎都见过血,其中许多人同匈奴人有仇,趁其乱作一团,冲下山去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一样迅速。
直到将士们砍不动,霍去病才呼吁匈奴投降。
此时血气冲天,所有人身上都染红了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匈奴人的。
匈奴人被杀红了眼的汉军吓破胆,一听可以投降,立刻扔下兵器。
霍去病到后方休息,赵破奴一边喝水一边令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兵卒把匈奴人绑了。
赵破奴又吩咐全军将士一半休息一半人协助军医救助伤员,火头军做饭煎药。
火头军仗着背着铁锅,匈奴人想从身后砍他们的脑袋都不好出手,一通乱挥,也杀了不少人。
以至于火头军没力气做饭。
赵破奴得知这一情况,叫他们杀羊炖汤。
羊剥了皮扔锅里不麻烦,火头军就分两拨,一拨人打水找牛粪,一拨人杀羊剥皮。
匈奴向导告诉霍去病,此地离伊稚斜单于甚远。
霍去病就放心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才过去半个时辰。
霍去病叫赵破奴休息,令歇过乏的众将士打扫战场,再用工兵铲挖坑安葬牺牲的同袍。
战场绵延数十里,翠绿的草原变成血红色,大汉将士就觉得越查越多,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霍去病没想到杀了那么多匈奴人。
注意到不少兵卒有气无力,他便吩咐将士们查清身份把尸体移开清出路来便可。
老兵眼睛一亮,立刻告诉其他人,人头砍掉。
很多将士不明白 :“不是说砍右手吗?”
“先砍头!”几个人异口同声。
霍去病张张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看到上次随他出征的众人一个比一个兴奋,一改方才的萎靡,霍去病把话咽回去。
被汉军看押的俘虏们面面相觑。
匈奴将军压低声音问单桓王,“他们是不是要那个?”
这位被抓的单桓王本想趁着汉军用饭的时候逃跑,此刻一动不敢动,只能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后,平坦的草原上出现多座尸山和人头山。
单桓王的阏氏吓晕过去。
霍去病担心匈奴人身上有病,传给他的将士们,恰好这个时候天气热起来,霍去病令众人下河洗漱。
夜深人静,大军南下。
翌日清晨才停下。
将士们休息,霍去病写下战报。
赵破奴在他身边,注意到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不禁惊呼:“这么多?!”
霍去病点头。
“查的这么清楚啊。”赵破奴又忍不住说。
霍去病:“你叫人查过一次,火头军又查一次。”
说起这事,霍去病无语。
几个火头军说他们斩杀的人数不对,一个个一边啃肉一边盯着尸体挨个数。
两千多名匈奴俘虏看到火头军这个样子吓得面如土色,端的怕火头军嫌羊肉味淡把他们杀了煮了。
火头军查人数的时候赵破奴睡着了:“他们查什么?”
“他们也杀了不少。”霍去病拿出一张纸,“你看,用手纸和草木灰写的。不会写字,画线,一条线代表一人!”
赵破奴勾头看看,惊呼:“十人?”
霍去病:“听说其中一半只是受伤,但他们说无药可医,活着受罪,送他们一程。”
第154章 霍光
“你是说烧火做饭的那些人?”
赵破奴不敢相信拿着擀面杖和锅铲也能如此善解人意。
霍去病:“是他们。先前问我菜刀上有匈奴人的血,用来切羊肉会不会闹肚子,军医听闻此话就叫他们用滚烫的热水烫两遍再用。”
赵破奴想象一下切青菜的刀砍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为何问你?”
赵破奴心里有点奇怪。
霍去病:“上次有人因肠子出来痛的受不了,军医不敢缝合,我把背包里的草药拿出来,他们就觉得我也会用药懂医术。”
战报写好收起来,霍去病把毛笔递给赵破奴,令他统计军功。
赵破奴注意到他把绢帛塞入怀中:“收起来做什么?”
“此地离边关太远。三人送信也有可能迷路。要是找个匈奴人带路,我担心他把人杀了,向伊稚斜单于求援。”
这一次俘虏多,辎重多,行军慢,一旦他在此地的消息传到伊稚斜单于王帐,他将会永远留在祁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