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门外等了半日,出来进去许多人,无论问谁,都是陛下不在宫中。
此人问进宫奏事的官吏,陛下不在宫中,您进宫做什么。
官吏们便告诉他,大将军在宣室偏殿处理政务。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他不信。
考虑到天寒地冻,路上尽是积雪,皇帝不可能这个时节跑去比长安还要寒冷的甘泉宫,他便想到建章。
建章就在皇宫西边,随着这几年的扩建,建章离宫外墙同皇宫仅剩一里路。
此人眨眼睛便到上林苑的北门外。
上林苑守卫自然不会放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此人便说他乃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好友,有天大的事求见陛下。
前几日庄助被腰斩弃市,他的血还没干,导致关于藩王的事无人敢隐瞒不报。
守卫还不知道皇帝在犬台宫,就到寝宫找皇帝,恰好碰到韩嫣。
旁人不知淮南王案发前,刘不害来过京师。
韩嫣知道。
本能认为刘爽的好友上报的事同刘不害一样。
韩嫣见到刘彻就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谢晏听得直皱眉:“刘爽不是衡山王太子吗?日后衡山国是他的,他不可能叫好友告衡山王谋反吧?”
刘彻乐了。
谢晏疑惑不解:“臣记错了?”
“你没记错。”刘彻看到韩嫣也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愈发想笑,“原来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看来朕的宣室没有你们的人。”
谢晏无语,白了他一眼。
刘彻收起笑容:“朕知道宣室没有你们的人,宫里也没有你们的人。前些日子,朕收到一份奏表,衡山王请求废长立幼。赶巧同淮南王做的兵器等装备前后脚送到京师。朕就决定,淮南王案结束后,再令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谢晏:“难怪呢。一旦刘爽的弟弟刘孝当了太子,横山王百年之后,他定会除去碍眼的兄长。”
韩嫣不禁说:“倘若兄友弟恭,和和睦睦,衡山王也不可能废了嫡长子。”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派的人还没出发?”
刘彻不好意思说他忘了。
“这么冷的天,快过年了,又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朕本想过了年再议。”刘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么急。”
刘彻冲不远处的黄门招招手,令他把人带进来。
半个时辰后,此人来到犬台宫,上告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弟弟私造兵车、箭簇,还与旁人乱、伦。
这几件事,皆可令刘孝被处死。
谢晏忍不住轻啧一声。
[哪是兄弟啊。]
[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
刘彻忍不住颔首。
来人认为皇帝听进去了,又说他并非诬告,陛下令人一查便知。
谢晏听不下去。
[刘爽是个蠢货吧。]
[衡山王改立刘孝为太子,想必父慈子孝!]
[刘孝干的事,衡山王不可能不知。]
[为了弄死弟弟,又不希望失去太子之位,便帮其父隐瞒,一旦朝廷派去的人查到衡山王是主谋,朝廷肯定不会放过知情不报的刘爽。]
[刘爽不会认为父子情深,刘孝会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吧。]
[谋反是重罪,无论衡山王知不知情,一旦刘彻要灭其满门,衡山王府的人都会死!]
刘彻心底有些意外,谢晏同他的想法一样。
韩嫣看着皇帝一直不言不语,就眼神示意他表态。
刘彻令其回去,不日他就派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涉及到藩王,小吏过去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刘彻令廷尉走一趟。
七日后,廷尉在刘孝家中没有找到谋反的兵器,但是抓到一人。
近日淮南王案的主谋虽然被处死,但还有许多涉案人员在逃,此人就是逃犯之一。
刘孝心虚,担心被此人连累,就说他正准备把此人和另一人绑了送往长安。
事关藩王的儿子,廷尉也不敢定罪,便带着人回到京师。
此时春节刚过,但年假尚未结束,刘彻不想做事。
刘彻在椒房殿门外陪几个儿女堆雪人。
小刘据被他表兄馋的也要堆出千军万马。
儿子小小年纪就有此豪情壮志,刘彻欣慰,很是高兴,偏偏有人给他添堵。
刘彻叫廷尉回家休息,过几日再议。
正月初七,朝会上没人敢为衡山王一脉求情,担心变成第二位庄助。
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请求皇帝彻查衡山王,公卿的理由是刘孝敢窝藏淮南王案涉案人员,衡山王不可能不知情。
衡山王和淮南王是亲兄弟,兴许他也参与了此事。
刘彻缺钱,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地查抄藩王,便令廷尉详查。
衡山王和淮南王不愧是亲兄弟。
廷尉还在半道上,他就自杀了。
衡山王的家眷被带入京师,由皇帝定夺。
廷尉根据从衡山王府搜到的罪证一一核实查证,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多。
廷尉心惊,把名单上报皇帝。
刘彻一直不曾忘记谢晏说过的话,不要把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谢晏很少无的放矢,他会这样说一定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
此案牵扯出多人,刘彻没有相信廷尉一家之言,就把名单交给主父偃。
主父偃用了一个多月时间确定这些人不止牵扯到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许多官吏还为人平人命官司,豪强大族危害一方。
刘彻令廷尉把人抓了。
翌日,刘彻带着儿子春游,顺便同谢晏闲聊。
聊起衡山王的事,刘彻怒不可遏地说出涉事人的姓名以及身家背景,又说牵扯了几万人,总不能全杀了。
谢晏:“真有此心的朝廷重臣和列侯一个不留。拿着万民的供养,还要陷万民于水火之中,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至于毫不知情的人,要是有钱就把家抄了,同没什么钱的无辜者关到一起。”
刘彻很想都杀了,闻言有些不快:“你叫朕养他们?”
谢晏年前找过织工,请织工为他和霍去病、赵破奴以及犬台宫诸人做过年穿的衣物。
从织女口中听说一件事。
“听闻陛下不日立太子,礼服都备好了?”谢晏道。
刘彻多精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半个月后,先后上万人被处死。
长安大街小巷弥漫着血腥味。
谁见着都要说一句,皇帝杀疯了。
血腥味消散,皇帝大赦天下,立太子!
第147章 江充进京
元狩元年,夏,四月丁卯日,皇帝将年仅七岁的嫡长子刘据立为皇太子。
皇帝赦天下,但不包括牵扯进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的两万余人。
这些人本是淮南王和衡山王的亲朋故交的家人。
他们认为皇帝砍了上万人,导致从上到下人人自危,皇帝就准备过些时日再砍,以免鲜血染红了渭河民心不稳。
关押在狱中的这些人当中有少数人不怕死,又不甘心就这样赴死,便撕掉中衣,写下血书,恳求皇帝宽恕。
可惜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为囚徒上表,所以血书一直没能送出去。
在他们焦躁不安的时刻,等来了大赦的圣旨。
然而大赦不等于清空监狱。
谋反不在大赦之列。
眼睁睁看着监狱空了一半,被两案牵连的人心如死灰,春望手捧圣旨来到狱中。
经廷尉核实,众人着实毫不知情,其中一些人救济穷人,心地善良,皇帝决定特赦。
不日即可归家!
狱卒打开牢门,众人才敢相信是真的,回过神来便跪地高呼万岁。
春望待人出来便提醒欣喜如狂的众人家产没了,充公!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狱中这些人还有一些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