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心底很是好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热风!”
韩嫣没好气地说一句,看到切开的甜瓜,“还是你的日子滋润。”
谢晏哼笑一声:“我俸禄多少,你俸禄多少?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不思进取!”
韩嫣脱口而出,紧接着想到近日他遇到的事,登时没心思嫌弃谢晏。
谢晏看出韩嫣遇到事了。
估计难以启齿。
谢晏便故意逗他:“陛下不要你了?”
公孙敬声朝韩嫣看去,原来他和陛下真有点什么,不是贩夫走卒胡乱编排啊。
“一派胡言!”
韩嫣白了他一眼,又扫一眼公孙敬声,用眼神警告他不许瞎想。
公孙敬声不敢再目光灼灼地打量他。
韩嫣像是担心谢晏又胡乱猜测,公孙敬声跟着胡思乱想,便主动说出他弟这次得了一些赏钱,还没受伤,家中长辈就嫌弃他快四十岁了仍然一事无成。
说到此,韩嫣不禁自嘲:“我倒是想上进,可我比得过谁!”
谢晏以为出大事了。
原来竟是这点小事。
谢晏放心下来,颔首道:“你也不错!有自知之明!”
韩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过来不是叫你调侃我!”
谢晏眉头一挑:“找安慰?咱俩什么交情?”
公孙敬声面露惊愕,原来谢先生对别人也是这么耿直啊。
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韩嫣被问住。
虽然两人相识多年,可是只能算点头之交。
谢晏:“其实这事好办。你问问你家长辈像你弟那个年龄为何没能立下战功,也没能官至三公九卿。”
韩嫣蹙眉:“不是故意找茬吗?”
“你家长辈也是故意找茬。你都没嫌弃他们以前不能为你提供助力,反而嫌弃你。要不是你,前几年你弟怎么可能到仲卿身边当校尉。”
谢晏思索片刻,又说:“回头问问你家长辈知道不知道需要搭上多少金钱人脉才能在大将军身边出任校尉。”
韩嫣如梦初醒般眼睛一亮。
谢晏:“不止韩说一个弟弟吧?问问你家长辈,霍去病十八岁冠军侯,他们如今年岁几何。不要试图同他们讲道理。明事理的长者不会嫌弃你,反而庆幸一个出生入死光宗耀祖,一个留在身边照顾他们。”
韩嫣气消了:“谢先生就是谢先生,想法异于常人!”
老子就不该好心安慰你!
谢晏抬腿就踹:“你才不是人!”
韩嫣起身躲开又拿一块瓜。
“怎么感觉你的瓜更甜?”
谢晏不跟没常识的傻子计较:“水少太阳好。西北的瓜比长安的甜,正因如此。”
韩嫣吃完后进院洗洗手,拎着一壶水端着一盘瓜子出来。
谢晏看向甜瓜子,他属老鼠的吗。
韩嫣朝远处看一眼:“杨头说在橱柜里,昨日才做的。”
谢晏见他竟然有心思坐下剥瓜子,“你当真很闲啊?”
“少年宫放假,我手上的事少了一半。”韩嫣给他一把,又递给公孙敬声一把。
公孙敬声看向谢晏,可以吃吗。
韩嫣跟看到海市蜃楼似的,“你小子如今这么懂事?”
谢晏乐了:“吃多了,流鼻血,你来之前才止住。”
公孙敬声小脸微红,神色很是窘迫。
韩嫣想起以前卫青出征回来,一旦留在犬台宫,谢晏必做许多补品:“你吃了他给去病和破奴做的汤汤水水?”
公孙敬声抬手捂脸。
谢晏拍拍他的手臂。
公孙敬声放下手,谢晏给他十几个瓜子:“尝尝味。吃多了上火。”朝身后看去,“树上的果子无妨。嘴巴寂寞就吃瓜果。”
公孙敬声乖乖点头。
韩嫣移到谢晏另一侧草席上坐下,问:“知道张汤前些天回来了吗?”
谢晏震惊:“张汤也去了?!”
韩嫣本能点头,突然想起前些天大军凯旋,意识到他误会了,“不是说张汤上战场。四月中,大军在塞外休整的消息传过来,许多人才知道陛下又令大将军出征匈奴。没过多久,淮南王庶子就来长安上告他爹谋反。”
公孙敬声震惊,险些被瓜子呛着:“子告父?!”
韩嫣点头:“若是诬告,此乃重罪。”
必然不是诬告!
哪怕谢晏不知历史走向也可猜到这一点。
而满朝官吏唯有张汤清廉且擅长审案。
刘彻定是令他前往淮南核实此事。
谢晏想明白后,又仔细想想近日市井流言,“没听说淮南王被抄家啊?”
韩嫣说起这事就想笑:“别提了。张汤以为经过前几次累积,再来一次,他也有机会封侯。到了淮南仔细一查,没有查到淮南王招兵买马,也没有起兵具体日期,就是上下嘴唇一动说我要反。张汤无法定罪,只能回来请示陛下。”
谢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韩嫣:“陛下倒是什么事都不瞒你。”
韩嫣只当没听见,“当日大军还在塞外,不便大动干戈,陛下便说此事先放一放。张汤至今提起这事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给淮南王当谋士!”
谢晏可以想象满心期待大干一场的张汤到了淮南什么也没有,心里得有多失望,“淮南王会反的。”
韩嫣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谢晏:“以前陛下不想用李广,为何还叫他领兵?”
这件事过去太久,韩嫣有点记忆模糊。
仔细想想,许多人举荐,仿佛皇帝不用李广便是昏君。
淮南王虽不是皇帝,但他身边有许多门客,这些人惦记着从龙之功,定会不断撺掇淮南王。
韩嫣:“你觉得淮南王身边那些人还能撑多久?”
谢晏不答反问:“淮南王的儿子怎知他要反?”
“淮南王同门客商讨此事时不巧被他听见。”
韩嫣明白了,门客等不及了。
“这个老糊涂。”韩嫣不禁摇摇头,“做豆腐做傻了吧。”
谢晏:“他不是傻,傻子可不懂著书。他是书生脑子,优柔寡断!但凡他有一丝果断,早在几十年前‘七王之乱’时便反了。那时其他藩王一看连淮南王都动了,先帝肯定腹背受敌,大汉江山,不好说啊。”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会换个皇帝吗?”
谢晏和韩嫣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公孙敬声吓得瑟缩,结结巴巴:“我我,我说错了?”
谢晏:“类似的话你只能在这里,在我们面前说。不可在家说。你家的奴仆兴许已经被人买通。你今天说出来,明天就有可能被人上报陛下。”
韩嫣点点头。
公孙敬声怀疑谢晏吓唬他。
谢晏:“是不是觉得一点小事不至于?积少成多。好比今日你用一两黄金,明日也用一两,是不是不算多。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两。你爹封地税收也没这么多!”
韩嫣看一眼谢晏:“除非跟小谢先生似的,不担心旁人频频上表弹劾他。”
公孙敬声震惊:“还有人弹劾你?你不就是个黄门吗?碍着谁了?”
谢晏:“陛下时常赏我百金,旁人不知为何赏我,自然会忍不住嫉妒。又不敢明着害我,只能用挑拨离间的招数。”
公孙敬声又问陛下信吗。
谢晏:“如今不信。经年累月可不好说。”
公孙敬声急了,问韩嫣该如何应对。
韩嫣要不担心这小子在外面胡言乱语闯下大祸,真想告诉他,谢晏吓唬你。
“改日陛下想做什么,又无计可施,谢先生帮他想想法子,陛下自然不舍得杀他。好比主父偃,没被百官闹大,他这些年不曾停止贪钱,陛下仍然留他一命。”
公孙敬声好像听他爹说过,谢先生有大才,陛下对他很是宽容,“我也要做个有用的人!”
谢晏很是欣慰:“那你要想想陛下需要哪方面人才。亦或者说哪个府衙后继无人。”
公孙敬声决定改日问问他爹各衙署长官多大年龄,擅长什么,陛下待他们如何。
韩嫣见他听进去,便问谢晏:“要不要打个赌?”
“赌淮南王何时起事?”谢晏摇摇头,“不跟你赌。”
韩嫣:“原来谢先生也不能断定啊。”
“赌可以。百金?”谢晏问。
韩嫣前些年视金钱如粪土,也不曾跟人赌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