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婢女神色慌乱,跟听到恶鬼的名号似的。
春望心底很是意外,谢晏的名头这么好使吗。
不止好使,是十分有用!
前些年那一次刘陵被主父偃送回去,随行人员还有同她一起被抓的那些人。
那些人都被审问过,用的正是面上贴纸。
审查的小吏同刀笔吏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谢晏这招真好用。”
当日又是谢晏带人把他们抓了,刘陵就不敢招惹谢晏。
这次进京前,刘陵找人画出谢晏的样子,三番五次叮嘱心腹,看到谢晏绕道走,千万不可靠近,以免被他的狗鼻子发现。
淮南王刘陵都怕的人,婢女能不怕吗。
婢女立刻说出章台街有一家酒楼,太后病逝那年置办的。
春望:“淮南王进京奔丧那次,刘陵也在?”
婢女连连点头,说出刘陵扮成淮南王的婢女,到了长安,淮南王进宫,她潜入章台街。
那家酒肆楼上有个雅间,雅间在外面看是一间,其实是两间,里面还有一间卧房。刘陵在居民坊呆够了,便会到那家酒楼用饭歇息。
刘陵和张次公在那家酒肆约见三次。
第一次是张次公在楼上别的房间用饭,刘陵接到消息后,去酒肆同他巧遇,说明那家酒肆是她置办的,把人带去那间卧房。
当日分别时约了下次见面时间。
上次分别时,刘陵表示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酒肆幽会,也不想约在她家,这事要是被她父亲淮南王发现,定会打断她的腿。
张次公就把他家钥匙送给刘陵,说他近日休假,会在老宅留宿。
刘陵担心张次公的家人会不会起疑,张次公说不会,有人问就说他去大将军府或者建章骑营。
春望终于明白皇帝无语的时候为何会笑。
此刻他除了笑,也不知该说什么。
春望收起笑容便问:“这些天一直有禁卫跟着你们。”
婢女大惊失色。
春望:“禁卫为何没有看到张次公?”
婢女感到皇帝的恐怖,不敢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坦白,说在酒楼的时候张次公先过去,两炷香后刘陵再进去。走的时候刘陵先走,张次公在卧室休息一炷香再出去。
春望又想笑:“你主子有这脑子干点什么不好?”
婢女下意识问做什么。
春望被问住。
淮南王有钱,刘陵不差钱。
又因淮南王好虚名,刘陵在淮南国也不缺美名。
淮南王疼女儿,刘陵在淮南自然不缺权!
春望跳过这些事:“淮南王是不是还不知道此事?”
婢女惊了,他不应该怀疑这些事都是淮南王指使的吗。
春望抬高声音:“说!”
婢女吓得打个哆嗦,连连摇头:“我等出发前,王只是叫我们见机行事。”
“只有这些?”
春望不信刘陵接触到张次公之后没同淮南王联系过。
婢女:“年前翁主给家里去过一封信,说是有幸认识了北军将军,陛下的心腹张次公。王的回信也是说谨慎行事。不过前几日,王又来一封信,叫翁主回去。翁主气得连最喜欢的玉佩都摔了。”
春望问那封信在何处。
婢女:“被翁主烧了。”
春望毫不意外。
上次被谢晏连窝端,刘陵不可能再留下书信。
春望又问她有没有看到内容。
婢女识字,但不多,“只看到‘大将军’几个字。”
春望发现问不出什么,便问刘陵的护卫——两炷香前才被送过来。
到隔壁关押护卫的房间内一炷香,春望就问到自己想要的。
春望回到宣室内先禀报婢女交代的事。
刘彻听到淮南王在信中提到“大将军”,结合刘陵愤怒不愿回去以及淮南王的谨慎——出门吃个饭都要占卜,便看向卫青,“难不成淮南王怕了你?”
话音落下,春望点头,“刘陵的护卫说大将军用兵如神,身强马壮的匈奴人都能被他连窝端,要知道他谋划的事,兴许明天夜里被包围的就是淮南王府。”
刘彻哭笑不得:“朕就知道,指着他打到长安,除非祖宗显灵!”
谢晏不禁补一句:“还是高祖皇帝!”
刘彻瞪他一眼,废话不是吗。
他是文皇帝的亲孙子,他爹的亲儿子,除了这两位,只剩高祖敢同他一战。
刘彻转向苏建:“去问问张次公,谁提出约在张家旧宅。”
苏建大步出去。
一炷香后,苏建回来,同春望查到的一样,刘陵担心暴露又表示舍不得同张次公分开,张次公便主动给出钥匙。
卫青十分好奇:“他同刘陵幽会的这几次没有提过城中布放、巡逻时间和城门兵力?”
苏建摇头:“卑职问过。他说刘陵说她已嫁人,无论淮南国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即便有那么一日,她也只是个嫁出去的公主。又抱怨淮南王不如以前疼她,给她找的男人胆小懦弱毫无担当,不如将军——”最后两个字,苏建说不出口。
谢晏:“勇武还是强悍?”
苏建眼前浮现出张次公说起这些事的样子,仿佛刘陵受了天大委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方才苏建就没忍住嘲讽一句,你还怪怜香惜玉!
苏建此刻只觉得反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卫青好奇:“不聊这些聊什么?”
苏建拧着眉头说:“风花雪月!”
卫青顿时无语。
谢晏:“城门兵力这些事是刘陵主动问的,还是张次公问的?”
苏建:“张次公问刘陵跟他好是不是因为他是北军主将。”
卫青听不下去,恨不得原地抠出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刘彻气笑了:“他希望刘陵怎么回答?亏他还上过战场!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什么是美人计?他蠢刘陵不蠢!”
第130章 红粉骷髅
卫青如坐针毡的样子被谢晏收入眼底。
谢晏眉头一挑,问苏建:“没问问他是比你长得好,还是有大将军位高权重?”
卫青转向谢晏:“看热闹不嫌事大?”
“事情明了,接下来只剩定罪,这事归廷尉,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谢晏眼神示意苏建说来听听。
当着皇帝的面,苏建哪敢信口开河。
刘彻清楚刘陵为何不敢打卫青的主意,他好奇刘陵为何在苏、张二人中选中张次公,“朕也想知道。”
苏建问了,结果令他心累。
“她说大将军为人木讷无趣,在——”
苏建停下,看着卫青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谢晏想到什么,“扑哧”笑出声来:“睡他如同抱根木头。”
卫青顿时感到气血上涌,恼羞成怒叫谢晏闭嘴!
谢晏朝卫青腰腹看去。
卫青气得起身要走。
刘彻开口:“差不多行了啊。”
谢晏收起笑容。
卫青坐下。
苏建见状便跳过卫青说他自己,刘陵嫌他话多爱笑,八面玲珑,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还说他城府极深,为人不诚。
说到此,苏建气笑了:“张次公还说替臣解释,臣不是这样的人。臣是什么样的人与她淮南翁主何干?”
卫青:“这样的说辞他也信?”
谢晏:“你看苏将军这么生气就知道张次公至今依然相信刘陵同他欢好只是图他这个人。”
苏建无力地点点头。
卫青眉头紧皱,忍不住怀疑张次公是不是被匈奴伤到脑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干的事是重罪,不怕被发现?”卫青问。
苏建:“张次公担心时间长了暴露,刘陵告诉他,淮南王逼她回去,她不想回去。”
谢晏明白了:“尊贵的翁主为了自己忤逆父王,为了这样情深义重的女子因此被处死,张次公他这辈子也值了。”顿了顿,感叹,“士为知己者死!可惜是红粉骷髅。”
听闻此话,苏建想起一点:“陛下,张次公说每次刘陵见他都精心打扮。兴许刘陵说过,平日里不爱装扮,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臣刚刚嫌张次公没见过美人,就没提这茬。”
“美人很多,可是身份尊贵又倾心于他的只有一个。”谢晏好奇除了这一点,还有没有别的,就用眼神示意苏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