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下了车就不禁抓住大表兄的手,显然因为第一次这么晚出来而害怕。
霍去病抱紧满眼好奇的小表弟,捏捏他据表弟的小手。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另一侧,看着殿内只有一盏灯,隐隐可以看出殿内三面挂满了白色纱布,纱布后面黢黑一片,也不知藏着什么。
公孙敬声低声问:“表兄,我怎么觉得——”
霍去病:“瘆得慌?”
公孙敬声一向粗枝大叶,又因为有“诡计多端”的表兄在身边,根本不怕:“好像似曾相识。”
话音落下,从里间走出一人,身后还跟着两人,广袖长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为首的人正是少翁。
少翁看到皇帝身边几人,脸色微变。
刘彻问是不是叫他们出去。
少翁看看霍去病等人的身高脸庞,估计最大的十五六岁,没什么见识,便说不必。
接下来绕着刘彻等人左三圈右三圈,公孙敬声要晕了,少翁缓缓回到里间。
公孙敬声又忍不住低声说:“表兄——”
刘彻回头瞪他。
公孙敬声吓得闭嘴。
室内猛然大亮。
公孙敬声吓一跳,想问出什么事了,只见不远处遮挡住摆件家具的纱布被风吹动,北边主位附近仙雾袅袅升起。
公孙敬声惊得睁大眼睛又想说话,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
突然,殿内烛火熄灭,只有主位附近有些许灯光。
公孙敬声又被突然熄灯吓一跳。
不禁想抱怨,陡然张大嘴巴。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大的人影缓缓出现在北边主位纱布上,仿佛在白纱上行走。
仔细看看,好像是个男子,年迈的男子。
公孙敬声不禁靠近,男子身后又出现个女子,年迈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爹娘啊。
第122章 腰斩
霍去病冲着两只“鬼”翻个大大的白眼!
亏他满心期待,哪怕招不来鬼,招来一阵阴风也成啊。
结果就这?
霍去病耳边传来念符咒的声音,只觉得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看着前面的人,犹豫片刻,霍去病悄悄移到皇帝身边,借着惨淡的月光冲他眨眨眼,无声地问:“陛下,是您父皇母后吗?”
刘彻认真看着两个人影,脸型像极了他父皇母后,以至于他不敢赌。
若是假的,回头把胆敢欺君的少翁砍了便是。
要是真的,此刻他上前打断,岂不是错过了同父皇母后想见的机会。
刘彻瞪一眼霍去病,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许捣乱。
霍去病后退两步来到大表弟身边。
公孙敬声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巴问:“表兄,怎么有点像我们吓春望。我若会剪纸,这俩人我也做得出啊。”
霍去病把一脸好奇的小表弟塞他怀里,压低嗓子说:“等着!”
又把小刘据移到公孙敬声身边,以防孩子吓哭。
霍去病轻轻脱掉皮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拿掉毡帽,放下头发挡住脸庞,蹑手蹑脚绕过冬风吹动的白纱,缓缓移到里间,轻轻拍拍卖力煽白烟的少翁的肩膀。
少翁回头——
“鬼啊!”
里间传来一声惊叫。
霍去病伸长双臂,如僵尸鬼似的飘向躲闪的少翁,压低嗓子拖长声音:“少——翁——”
少翁连滚带爬大喊救命!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拽起挂在西边的纱帐,少翁撞到刘彻身上,抓住他的斗篷直呼“救我!”
刘彻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按住乱抓的少翁,朝他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北边纱帐后仓皇逃出两人,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面色如土。
“陛,陛下,有鬼——有鬼!”
两人浑身颤抖着说着话就往刘彻身后躲。
公孙敬声明知故问:“不是太后和先帝吗?”
朝北边悬挂的白纱看去,此时人影还在。
“怕什么?先帝和太后又不会害我们。”
公孙敬声看向刘彻:“陛下,您说是吧?”
刘彻心里发虚,回头看到公孙敬声毫不害怕,小刘据满脸好奇,小卫伉只觉得好玩,以至于他瞬时意识到什么。
不断飘进来的阴风其实就是往年冬日呼啸的北风。
偶尔听到的怒吼声,也是几座过高的宫殿所形成的穿堂风。
饶是刘彻对今晚的事情半信半疑,也料到可能空欢喜一场,也没有想到少翁在招鬼一道上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子!
刘彻怒上心头,抬脚踹开抓着他的衣袖喊救命的人。
咣当一声,少翁撞在纱帐后的屏风上。
小刘据吓得哆嗦一下。
公孙敬声终于明白表兄为何叫表弟挨着他。
可他人小需要双手抱“美表弟”,腾不出手安慰皇子表弟,琢磨片刻,公孙敬声想到办法,蹲下去一手搂着一个表弟!
刘彻把人踹飞犹不解气,转向身后二人,怒喝:“从实招来!”
两人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刘彻:“说!”
两人哆哆嗦嗦说出几日前,少翁给他们一人一贯钱,说他的法器太多,忙不过来,需要他俩搭把手。
无需他俩做什么,只要晃动他做的屏风和小人,再配上符咒,就可以请先帝和太后现身。
刘彻不信:“没了?”
两人被皇帝愤怒的样子吓到,跟方才遇到鬼似的,不敢有所隐瞒,又说鬼实则是一团气,也可以说是透明的,凡人肉眼看不见,哪怕一直在陛下身边。所以要给他们准备两个小人,灵魂附体,陛下才能看见。
刘彻气笑了。
“扑哧!”
白纱后传来笑声。
痛的只敢小声抽气的少翁不禁惊叫:“鬼——鬼——”
“我看你像鬼!”
霍去病三两步到少翁跟前,头发后撩,使劲拽掉遮光的白纱,少翁和他的两个帮手满脸惊愕。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殿内?
刘彻指着满脸笑意的混小子:“朕就知道是你!”
“您是真龙天子,就算世上真有鬼,也不敢靠近你。”霍去病抬脚朝少翁身上一下,“你敢混到陛下身边,应该看过几本神仙道法类的书。你说,陛下贵为天子,鬼神敢靠近吗?”
少翁连连摇头。
霍去病又抬腿一脚:“说!”
少翁不敢迟疑,努力不哆嗦,端的怕又挨一脚。
“小人见过身强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曾遇到过鬼怪!”
霍去病看向刘彻:“陛下,如今可明白为何有的人能见到,有的人见不到?见到鬼的人不是幸运,而是他生辰八字弱!”
再次被骗,刘彻心里不痛快,没好气地问:“你在教朕?”
霍去病直呼“不敢”。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陛下,听说很早以前您就被骗过,怎么还信啊?”
刘彻扭头瞪他。
你闭嘴!
霍去病笑着朝刘彻身后走去,他的鞋和帽子还在门边,他一边走一边说:“陛下以为世人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便以为从此以后没人敢骗他。陛下,富贵险中求啊。一旦成功,您财大气粗,至少赏百金。您知道百金可以养活多少贫民吗?您九成的子民都没有见过百两黄金。”
刘彻好奇了:“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
公孙敬声满脸崇拜,正想问出这个问题。
霍去病:“以前晏兄下乡看诊都会带上我。我问晏兄怎么不要钱,晏兄说有的时候一文钱可以买两个鸡蛋。但两个鸡蛋不一定能卖一文钱。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文钱可能让一家人多活一日,所以他们有鸡下蛋,要两个鸡蛋得了。什么都不要,有可能把人纵容得贪得无厌。贫民不舍得吃鸡蛋,要是鸡蛋卖不出去,会被他们放坏。”
这些事不是谢晏一次说的。
霍去病偶尔听一句,经年累月便记住很多。
刘彻弄清缘由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