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儿以为看错了:“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公孙敬声事不关己似的笑嘻嘻说:“祖母和祖父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又不想回茂陵就来了啊。”
跑到霍去病面前,拍拍小手:“美表弟,我是你二表兄,表兄抱抱!”
卫青眉头微蹙,转向外甥:“你喊他什么?”
公孙敬声不想挨揍,拉住大表兄的衣角,躲到他身侧:“舅舅听错了。”
卫青隔空指着他,不许他乱喊。
卫少儿叫他们少说几句,又问她大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俩老不死的欺负人。
陈掌赶忙扯一下她的手臂,当着大姐夫的面,哪能骂人家爹娘。
卫少儿一时着急忘记公孙贺在此,向姐夫说声见谅,继续问大姐谁欺负她。
霍去病嫌他娘他姨母磨叽,抬手把小表弟塞给公孙敬声,走到几人身侧:“不是明摆着吗。姨丈的爹娘至今仍认为大舅不应当叫他们分家。他们理亏,又不舍得怪自己没看住儿子,就怪姨丈姨母。今日他们主动上门,还不得趁机奚落。”
公孙敬声在小表弟脸上亲一口。
霍去病眼角余光注意到,转身朝他后脑勺一下,“涂他一脸口水!”
不亲就不亲!
公孙敬声移开视线,转向爹娘:“才不是!”
霍去病眉头微挑,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公孙敬声这小子一直藏不住话,立刻说:“我们八月十五回去过,祖母没说什么。一定是因为小叔前几日找爹借钱,爹没借,他在祖母面前胡说八道,祖母才生我们的气。”
公孙贺给儿子使个眼色,别说了!
霍去病不禁问:“分家分的钱用光了?这才多久?”
陈掌闻言毫不意外:“姐夫,还记得分家那日你说过什么?”
公孙贺说他弟有钱,不会找他借钱。
“所以我没借。”公孙贺叹气,“我以为他不舍得用自己的钱。又觉得他可能真没钱。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应该借给他。何况当日敬声在岳母家中,家里的大钱被敬声锁起来,我给他几串铜钱,他定会认为我羞辱他。”停顿一下,有些无法理解,“谁能想到他这么大人了,还找爹娘告状。”
卫少儿:“只为这点事?”
卫大姐不确定:“应该吧。”
“就为这点小事!”公孙敬声警告他爹,“不许借!你的钱是我的!”
公孙敬声再大十岁,说出这话,公孙贺非得给他一脚,叫他重新措辞。
这小子十一岁,还是虚岁,公孙贺只当他小孩子家家护食,十分敷衍地点点头表示不借。
公孙敬声看出来了,心想说,别以为我年龄小就好糊弄!
我是小,不是傻!
你等着吧!
弄清楚确实没大事,卫青提醒众人天气寒凉,别在院里杵着,屋里有火盆。
公孙敬声抱着小表弟进去,温暖席卷全身:“好舒服啊。”
婢女上前问他要不要热茶。
公孙敬声看着火盆旁边有个小炉子,炉子上烧着水,冲茶不麻烦,就叫婢女做一杯。
霍去病进来,公孙敬声立刻补一句:“也给表兄来一杯。”
“算你有点眼力见儿。”霍去病接过小表弟。
公孙敬声好奇:“他会不会走啊?”
“他的腿太软了。”霍去病把小表弟放地上,小孩的腿就弯下去。
公孙敬声赶忙提醒表兄把他抱起来,这么好看的小表弟可不能有一双罗圈腿。
陈掌等人进来,恰好看到公孙敬声紧张的样子。陈掌趁机对愁眉苦脸的公孙贺说:“你看,敬声懂事了。”
公孙贺也希望儿子有出息。
即便远不如他二舅卫青,也不能跟几个一事无成的兄弟似的。
一直不舍得对他严格,看到孩子不懂事,公孙贺就劝自己孩子小,过几年长大了就好了。
如今还没长大,儿子便越发善解人意,公孙贺才意识自己以前错得离谱!
可是一想到他娘今日的样子,公孙贺又犯愁,忍不住问陈掌:“以前听说二妹去过陈家大闹一场,如今你和——”说到此,欲言又止。
陈掌低声解释:“起初那些日子确实不想看到我们。如今希望我们回去过节。可是我家有几人碎嘴,看到去病一定忍不住胡言乱语。孩子有什么错啊。我们不希望好好的日子惹一肚子气。改天得闲我和他娘单独回去。”
公孙贺很是好奇:“你怎么做的?”
陈掌:“什么都不用做。坊间有句俗语,富在深山有远亲。要是你有幸封侯,令尊定会亲自登门求和。”
公孙贺朝不远处的卫青看一眼,苦笑道:“你以为我是仲卿?”
“苏建和张次公可以,你为何不可?”陈掌提醒。
公孙贺摇摇头:“上次匈奴被包抄丢了河套地区,如今定会严加防范。”顿了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日后只会越来越难打。”
陈掌不懂这些,但他这几次过来过节,看着卫青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愁。
又不想大过节的同姐夫闹僵,就点点头表示赞同。
发现霍去病要出去,陈掌提醒他戴上帽子。
霍去病担心二舅数落他,戴上帽子就找奶娘拿过小被子,把表弟包的只露一双眼睛就抱着他去后院。
公孙敬声抓起刚刚拿下的帽子跟上。
霍去病单手抱着小孩上马。
公孙敬声立刻叫奴仆给他牵一匹马。
霍去病瞪一眼学人精:“我就在院里走走。”
公孙敬声移到表兄身边:“我给你牵马。”
霍去病点点头。
一炷香后,霍去病下来,公孙敬声上去就伸手,霍去病把小孩递过去,又叫奴仆回屋找布条,然后把小表弟绑在他身上,以防公孙敬声一着急把小孩扔出去。
公孙敬声不禁说:“表兄,咱俩越来越有默契。我不说你都知道我要怎么做。”
霍去病:“下午我们进宫找据儿玩去。届时你告诉姨母,想留在宫里陪据儿。要是见到陛下,你也这样说。”
公孙敬声心说,表兄难道又想捉弄春望,“春望上次被咱们吓个半死,这次换个人吓唬吧?”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
公孙敬声顿时满心期待。
午饭后,他就缠着爹娘要进宫。
公孙贺得知霍去病也会去,就叫霍去病带他进去玩一会。
一炷香后,长平侯府的马车载着三个小主子和一个奶娘越过北宫来到未央宫。
宫中禁卫认识霍去病和公孙敬声,朝车里看一眼就放他们进去。
卫皇后见着外甥和侄子很是失望:“去病,你二舅呢?”
“有我在足够了。这点小事何须二舅出面。”霍去病把小表弟给她,“姨母,伉表弟好看吧?”
皇后一听她担心的事有着落,放心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咱家最好看的小孩应该就是伉儿。”
霍去病:“也不一定。二舅要是得个女儿,听人说女儿像父亲,兴许比伉表弟还要好看。”
卫青的长子单名一个伉。
霍去病不好意思称他“美表弟”,为了同另外两个表弟区分开,就喊他“伉表弟”。
卫皇后点点头:“也该有个女孩了。你小舅他们今日也过去了?”
霍去病:“小舅在他自己的住处睡懒觉,午时才到。”
卫皇后:“年后成家身上有了担子就好了。”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小叔孩子三个也没见他懂事。”
卫皇后噎了一下。
霍去病作势要揍他,公孙敬声跑到刘据身边叫他出去踢球。
如今昼短夜长,俩小子踢到身上冒汗天色就暗下来。
卫皇后吩咐宫人给侄子收拾几间屋子,又令人准备茶点。
刚刚吃好,宣室就来人接小刘据。
霍去病抱着小表弟,带着他敬声表弟跟上去。
刘彻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霍去病,今日你敢调皮,朕不叫你二舅揍你,朕不是皇帝!”
公孙敬声踢球的时候,皇后同霍去病说了,陛下想见先帝和太后。
霍去病知道孰轻孰重:“陛下,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刘彻:“你是!朕待会儿会盯着你!”
霍去病:“待会儿我就在您身边!”
刘彻不信他这么乖,决定到时候再说,叫他们的马车跟上。
霍去病问前来接他们的驭手:“不在未央宫?”
驭手也是宣室内侍之一,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少翁仙师希望在太后生前居住的长信宫。陛下可能有别的考量,就同意仙师的请求。”
霍去病心说,陛下不是担心先帝出现在未央宫就不愿意走了吧。
殊不知刘彻确实有这层顾虑。
谢晏可以上“谢小孩”的身体,刘彻担心他爹借他还魂。
刘彻还有许多事没做,最当紧的匈奴还没被打服,他哪能把自己的身体让出去。
两炷香后,刘彻一行抵达长信宫,天上只有淡淡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