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被选中的人外,其他人最多只能走到县城里,若是想要违背诅咒再继续往外走,就会立刻暴毙身亡。
对于被选中的人来说,拒绝就是背誓。
就是死。
在游云和游峰之前,寨子里其实有两兄妹出山寻找蛇神的新娘。
然而没过多久,神婆便告诉大家这两兄妹背叛了寨子,在外面结了婚有了家庭,忘却了对蛇神立下的誓言。
所以他们都死了。
是在某个清晨,兄妹二人踉踉跄跄相互搀扶着回来,刚跑到神像前,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全身变成了一滩烂泥。
游云看着那流出腐臭黑水的蛇神肉身,有种作呕的冲动。
荒谬的习俗,邪恶的神灵。
这就是她的家乡。
谢隐楼对安息寨的过往不感兴趣,神婆讲故事的间隙,他已经在简陋的大殿之中找到了被尸蜡封在里面的谢欣媛。
谢欣媛睁着眼睛,一张精致秀美的脸上尽是惶恐无措。
谢隐楼只在她额头位置轻轻一点,又画了一个法印,那些尸蜡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谢欣媛的全貌露了出来,她全身上下都是粘腻湿滑的油,生命体征正常,神志清晰,就是被封在蜡里面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当个活体雕塑。
见到谢隐楼,谢欣媛缓了好一会儿,紧接着便哇的一声哭出来。
谢欣媛还想要扑到谢隐楼怀里,但不知为何却又想到她这位堂哥有洁癖,自己现在一身污脏,怕是要抱上去要被打飞出去。
谢欣媛硬生生忍住了。
“楼哥。”谢欣媛一边抹眼泪一边告状:“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怪物,他们要把我做成蛇像,然后进贡给那个蛇人!还有游峰,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的,他竟是从头到尾都在设计我,我——”
谢欣媛提起游峰,便止不住的打颤。
“游峰死了。”谢隐楼轻描淡写打断谢欣媛的话,看着她呆滞的表情,说:“你安全了。”
谢欣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慢地冷静下来。
“死了?”谢欣媛说:“死了好,死了好。”
谢隐楼带她出来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们都直愣愣地盯着看。
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赶上前阻拦。
连蛇神都不怕的人,岂是他们能对付的?
谢欣媛一步不敢拉下,紧紧跟着谢隐楼。
眼前的男人高大而沉稳,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谢欣媛想起来小时候,谢隐楼总是生病,人也总是淡淡的,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
偏偏他长得又非常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应该被供奉起来的神仙。
但每次她跟着兄长去探望,都能吃到很好吃的零食、很好玩的玩具,而且,但凡她想要,哪怕十分昂贵,谢隐楼点头她就都可以拿走。
敬畏是有的,崇拜也是有的。
谢隐楼成年后,几桩投资按让他声名鹊起,显赫的家世加上年少有为的成就,让谢隐楼很快成为整个京港投资界的传说。
谢隐楼从谢氏集团独立出来,谢家起初是阻拦的,他们自然不希望市场上多一位强有力的竞争者,来分割谢家的蛋糕。
但后来,谢家人发现,他们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谢隐楼的考虑之中。
他背靠着的是联邦中央政府。
而且谢隐楼自身的实力,让他不必受到任何人、任何势力的桎梏束缚。
可实际上,谢隐楼也对谢家仁至义尽。
这些年来,他指缝里面透出来的些许消息,就足够让谢氏集团踩稳接下来的每一步。
三年前,谢隐楼窥探到大厦将倾的一角,让谢氏集团从即将崩塌的地产余晖行业提前抽身,转投向能源贸易和人工智能方面。
在其他大集团负债累累的时候,谢氏却更上一层楼,成为京港毋庸置疑的商业巨鳄。
一个集团,只需要有一位能让人安心追随的掌舵人就够了。
谢欣媛眼眶一热,又加快脚步跟紧谢隐楼。
无论如何,谢隐楼竟亲自来救她了。
感动满满的谢欣媛,又吸了吸鼻子,却没忍住落下两行清泪。
直到她看到还在和那个行将朽木的神婆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的楚灵焰。
谢欣媛禁不住瞪大眼睛。
是了,楚灵焰早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恋爱脑,否则有性命之忧。
只是她那时候先入为主,怀着恶意揣度旁人,还在谢家小辈的群里说楚灵焰的坏话。
现在想起,只觉得羞愧。
游云看到谢欣媛,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谢欣媛却走过去,举起全都是油脂的手,“啪”地一巴掌拍在游云脸上。
游云想要开口,却在楚灵焰一个眼神中偃旗息鼓,捂着脸默默承受下来。
“以前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谢欣媛的失望溢于言表,说:“谢谢你们兄妹两人,给我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
游云只能嗫喏地说:“对不起。”
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游峰带着谢欣媛私奔,她的确不知情,也企图趁着谢欣媛没被带回寨子里时把她救下来,但终究是目的不纯,而后续知道谢欣媛已经在村寨中后,也再没有动过救她的念头。
人性的自私自利,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时候,安息寨涌进了一群穿着警服的人。
其中还有穿着大衣裹着羊绒围巾的李尊、乔郁年和谢涵之。
谢涵之显然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黑青,在跟着警察来到神庙的时候,看到活蹦乱跳还能扇人的谢欣媛时,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警察。”操持着苍南放言的警察直接亮明身份,说:“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拘禁、涉险故意杀人,来几个人,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说到这里,那警察视线落在几个还拿着土枪的村民手上,突然冷笑一声,说:“行啊,不光非法拘禁,还私藏枪支弹药,行了,全都带走一起审。”
寨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想要抵抗。
但神婆却老神在在,在警察去带她的时候,毫无反抗地跟警察走了。
树倒猢狲散。
神婆是寨子的主心骨,她都不反抗了,其他人自然而然也都顺从了。
神婆临上车前,楚灵焰跟了过去。
他看着神婆,说:“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山上下来的蛇女。”
第372章
神婆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一抹清明。
神婆讶异地看着楚灵焰。
“你年纪大了,面相也不容易看清楚,但我一眼就看出你在说假话。”
楚灵焰轻描淡写,说:“你根本不是家中独女,而是有一位兄长,有一位姐姐,你所说的那个蛇女,其实就是你的姐姐。”
神婆:“……”
神婆浑身开始如筛子般颤抖。
这个年轻人,绝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情。
可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神婆从未告诉过任何后辈的秘密。
“你家里穷,荒年没米,一家人险些饿死。寨子闭塞,就算手里有钱,出去买粮也不容易,更何况灾年粮食比钱贵,有粮也不见得会卖给你。”
“但村长家里有钱有粮,囤了很多粮食,养活整个村子过冬也不成问题。”
“村民可以拿钱向村长家买米,但你家一毛钱都没有。你父母一合计,便将姐姐嫁到了村长家,给村长当续弦来换米。”
“但村长是个禽兽,他几个儿子更不是人,在你姐姐嫁过去后,便侮辱了她。”
闭塞的村寨,法律都到不了的地方,人比禽兽还可怕。
神婆家的米缸满了。
村民家家户户的米缸都满了。
村长家不光卖米,还卖女人。
多花点钱,既能买米又能买快活,又何乐而不为呢?
神婆的姐姐不堪受辱,很快就死了。
死之前,她向大山诅咒,说要让整个寨子都遭到报应。
如果真的是神女,又如何会被区区凡人轻易禁锢?
楚灵焰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神婆的话。
“那个蛇神其实也根本不是小孩,而是你的兄长吧。”
楚灵焰看着老泪纵横的神婆,说:“他不是蛇,只是下半身瘫痪,走不了路,所以姐姐被欺负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神婆家里穷,可兄弟姐妹情谊深厚。
姐姐死的凄惨,偏偏村长家还嫌弃她不洁,草席一裹便丢在山上喂了野兽。
阴云笼罩在全家头上。
“你兄长把灵魂祭献给了山神,山神便将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又教了你诅咒和炼制尸蜡之法,你们姐弟二人,一直都在报复寨中所有人。”
神婆老迈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