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凭什么在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后,还能受到庇佑?
“那这蛇神是怎么回事啊?”游云看着躺在地上被砍成两节的蛇神,忍不住问道。
“自从那孩子死了后,那女人就疯了。”神婆也是叹气,有些记忆,对她而言毕生难忘,饶是快过了百年,她都还历历在目。
“孩子死了没两天,寨子里面也接连办起丧事,一个接一个的死于非命。”
大家也不是傻子,理所当然的把死亡和那个人蛇婴儿、以及那位来历不明的神女联系起来。
剩下的人,把神女从村长家的卧室里拖了出来。
神女赤身裸体,被五花大绑地推倒在地上。
一段时间没见,神婆几乎认不出女人来。
她披头散发,面如死灰,身形枯槁,下半身是一条蛇尾巴,上半身却是一个女人模样。
神女抬起眼睛,用一双竖瞳扫过每一个人。
一种惊悚又怪异的感觉,从年仅六岁的神婆脑海中闪过。
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这是死亡的凝视。
寨子里面一夜之间办了几十家白事,吃了肉的大多是男人,女人和小孩基本上连口热汤都没分到。
愚昧无知的年代,夫为妻纲,死了丈夫对于女人来说,不亚于天都塌了。
哭声撕心裂肺,接连传来。
有人推搡着蛇女,朝她身上丢泥巴砸石头,用极尽恶毒的语言来咒骂她。
然而,神女却始终一声不吭。
但很快,她就突然勾唇诡异的笑了。
蛇女的声音很冷,有着很强的穿透力,说:“你们吃了山神,会被永生永世困在这座大山里面,寨子里所有都要断子绝孙,马上就要灭门绝户了。”
说完,蛇女看着目光呆滞的六岁女孩,缓慢地闭上眼睛,就这么咽气了。
很快,蛇女就被暴怒又惊恐的村民们,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
可他们分明忘记了,是神女给他们带来了粮食。
起初大家并没有把蛇女的诅咒放在心里,直到村中一位怀胎九月的妇人,生下了一个屁股后带着一条蛇尾巴的死胎,大家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
再后来,想要逃离这座寨子的人,突然发现他们周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但凡想要离开这座大山,就会被突然蔓延的迷雾给重新送回到山脚下,即便有人成群结队结伴而行,也压根走不出去。
就像是鬼打墙,怎么走都会绕回原路去。
接下来的近二十年,村中再无孩子提哭声。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孕育后代。
蛇女的诅咒,开始应验。
村中老人死亡,却没有新生,可想而知,整座安息寨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灭门绝户的死寨。
神婆到了适婚的年纪。
她嫁给了临寨的一位年轻人。
那个时代,自由恋爱已经实属不易,神婆与相爱之人结婚,算是个幸运的女子。
然而,幸福美满的日子没过多久,神婆就因为始终无法怀孕让夫家耿耿于怀,总对她恶言相加,就连平日里一贯对她嘘寒问暖的丈夫,也逐渐变得不耐起来。
安息寨消息闭塞,寨子里的人生不出孩子这件事,也并没有传出去。
但神婆知道无法怀孕的原因。
她便偷偷回到家中,跟父母说了这件事。
家里人一听,便是止不住的连声叹息。
“说起来,我们也从没做过对不住那蛇女的事情啊。”
母亲忍不住抹泪,既为神女,也为女儿,说:“她那骨灰,还是我们家偷偷替她收拾的,冤有头债有主,杀了那些人也就罢了,怎地还要祸害子孙呢?”
父亲也是深深皱眉,苍老的手拿着旱烟,深深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父亲说:“我们去祭拜神女吧。”
神婆跟着父母,深更半夜一脚深一脚浅地爬上了偏僻无人的荒山。
他们甚至没敢给神女立碑。
他们心里难受,可一家人又能如何?
还要在寨子里生活啊。
他们能做的,就是记清楚神女被埋在什么地方,逢年过节给她上贡上香。
父母拉着二十多岁的神婆,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神女啊,冤有头债有主,求你放过我们的孩子,让她生个孩子吧,以后我们每年都会给你上供的,要是有什么别的要求,便就托梦给我们吧。”
神女已经不在人世,自然无法回答。
“然后呢?“游云听得入神,便催促着开始沉默的神婆继续讲下去。
神婆看了看游云,摇了摇头,说:“然后,没过多久我就怀孕了。”
游云惊讶地张开嘴巴,说:“神女真的留了一线生机。”
神婆慢慢说道:“我怀孕的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神女说想要破解寨子中断子绝孙的诅咒,就给的孩子敛骨,再用蜡油为他重塑一个身体,供奉在寨子的神庙里,逢年过节就去给他上贡,祈求他的原谅。”
神婆醒来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安息寨所有人。
寨子的人早就已经心如死灰,对传宗接代不抱希望了。
但神婆的话,无疑给他们带来的了新生。
所有人都同意。
在最初的仇恨和怨念终于被时间淡化后,剩下来的就只有恐惧、畏惧和后悔了。
但这些后知后觉的情绪,并不是来自良知,而是来自他们承担不起的后果。
当初那被吃掉的人蛇,骨头被四散丢进荒山里面,好在神婆一家把他的尸骨也收敛埋葬了。
第371章
神女说了,油不能用普通的油,得用人脂肪炼制出来的人油。
可谁心甘情愿去当这个人油?
村民们争执许久,目光最终落在了村长家仅剩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
村长家囚禁蛇女、吃人蛇婴儿的时候,村长的孙子还在襁褓之中。
小孩吃不得肉,自然一口都没分到。
小孩的妈妈是个从别处逃难到这里,被村长大儿子瞧上,强纳进门的外乡人,自然也不配分到那口肉。
这竟救了她一命。
村长家男丁全都暴毙后,小孩也是被亲妈艰难地拉扯长大。
“要不是村长对蛇女下手,还让吃她的小孩,我们寨子就不会受这种诅咒。”
“对,我们苦不堪言,罪魁祸首也别想好过。”
“杀,赶紧杀,杀了他给神女儿子泄愤,保我们寨子日后能恢复正常也是他的福气。”
“孩子,要怪就怪你爹、怪你叔、怪你爷,做了那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让我们一起遭殃,你要恨就去恨他们,到了地底下再去兴师问罪吧。”
在少年惊恐的眼神,和他妈妈绝望的嘶吼中,少年被村中的壮丁拖下去了。
神婆就那么冷冷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何其相似。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和当年被拖下去的婴儿、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历史是个轮回。
人们从历史中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们永远学不会从历史中得到教训。
历史终究重演。
尸油炼制成尸蜡,神女替那尸骨塑起了神像。
从那之后,蛇神就是安息寨供奉的唯一神灵。
“蛇神是活的。”神婆声音温吞,慢悠悠地说:“一年比一年大,原本只有个三角脑袋,后来脑袋上长出了一张人脸,又长出了身子。蛇神喜欢女人,每隔二十年便会放两个小辈出山,找来几个符合他要求的女人回来。”
“只要把那些女人也作成蜡像,选个黄道吉日穿上凤冠霞帔,进贡给蛇神当小老婆,寨子里的人要不了多久就能怀孕。”
楚灵焰声音微冷,问道:“那些被做成蜡像的女人,最终去什么地方了?”
神婆浑浊的眼睛看着楚灵焰,嘎嘎怪笑,说:“被蛇神吃了,你这个外乡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寨子里的祭司仪式,就是适婚适龄的女人挨个和蛇神交配——吃那些女人,只是让蛇神短暂复活的仪式罢了。”
游云大为吃惊,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她还不知道寨子中有这种变态的习俗。
但是,游云禁不住暗想,如果眼前这两人没有出现,那仪式过后,她应当会被寨子里的人,强压着关进神庙里。
交配不是可选择的。
蛇神是不可忤逆的。
就像寨子里的人让她和游峰出山物色蛇神的新娘,也不是她能拒绝的。
能出寨子的人,是蛇神亲自挑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