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计划
虽然夏禾这个问题问的很突兀, 但徐方珂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之色,他很平静,没有回答喜欢或是不喜欢, 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如果说习惯性的隐藏情绪,是人适应社会的一种能力, 那么徐方珂无疑已经将这种能力修炼的炉火纯青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谦和儒雅,却又让人不敢轻视的成功人士, 而夏禾却恰恰相反, 她急躁、易怒, 完全藏不住情绪。
徐方珂的淡然让夏禾有些失望, 沉默了一会她看着徐方珂继续道:
“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每次送我们过来的那个姓江的是什么关系吧?”
“知道。”徐方珂淡淡吐出两个字, 脸色依旧淡定。
“知道你还……”夏禾顿了片刻,冷着声音问道:“我就弄不明白了,夏唯承到底有什么好,怎么你们都喜欢他?”
徐方珂笑笑, 沉默了一会, 轻声吐出一句话:
“夏唯承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是典型的奉献型人格,而你在他面前却是索取型人格, 他的好, 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我不清楚!”夏禾情绪有些激动, 反驳到:“他不是只对我好,他对那小三的儿子, 夏凡宵不也一样好吗?说白了,他就是个没原则的烂好人!”
“是吗?你真觉得他是对所有人都好,没脾气的烂好人?”相比夏禾的急躁, 徐方珂显得平静多了,甚至脸色都没什么变化,她看着夏禾继续道: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主要表现在他能容忍这个人到什么程度,你不也是最清楚这一点,才敢在夏唯承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虽然是个反问句,但徐方珂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平和,更像是提醒而不是质问。
被戳中痛楚的夏禾脸色陡然变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忽然冷笑了起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你知道什么?当初要不是他乱搞什么同性恋,我妈妈就不会死,我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倒好,就这样一走了之,把我们的家拱手让给小三,难道我不该恨他?”
夏禾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每次说起这些,她就有足够强大的理由来控诉夏唯承的罪过,让别人无法反驳。
“你真的是因为你妈妈的死,才那么恨夏唯承吗?”徐方珂看着夏禾,眼神不再似平时的柔和,他像是早已把她看透了一般,声音笃定的道:
“不,不是,你所谓的恨,不过只是想独占他的爱,据我所知,从小到大,你妈妈并不是很爱你,你和她的感情也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深厚,而夏唯承却一直保护你,你也一直依赖着他,渐渐的你就觉得他应该只对你一个人好,所以当你看到他对其他人好时,你就接受不了了。
你之所以表现的这样恨他,只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不,或者说‘借口’更加合适,让夏唯承觉得亏待你,对你愧疚,这样你就可以无限循环的利用他的愧疚,让他对你好,只对你好。”
夏禾惊恐的看着徐方珂,这一刻身体禁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徐方珂说的一点没错,其实这才是夏禾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这些年来,表面上她是因为妈妈的死才对夏唯承恨得不依不饶,其实只有她知道,她所找的一切借口,都只是希望,夏唯承能因为愧疚,更迁就她,更在乎她!
对上徐方珂笃定的眼神,夏禾内心慌张无比,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伪装都被扯了下来,身体里那个,自私的贪婪的,向哥哥索要爱的灵魂,就这样赤.裸裸暴露在了对方眼前,顿了好久,她才心虚的冷着声音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心理医生!自以为是!”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理徐方珂了。
徐方珂并没有反驳夏禾的话,只是笑笑,配合的闭了口,继续看电影。
其实这几次治疗,徐方珂都没有刻意挖掘过夏禾的内心世界,甚至从没有主动找她聊过天,夏禾原本很排斥心理医生,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徐方珂越是不把她当病人,她便越感到放松,仿佛每次来这里就是睡睡觉,偶尔吃顿饭而已。
治疗的过程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夏禾一度怀疑这个徐院长是个没本事,只会骗钱的庸医,她之所以每周还是准时过来,完全是因为她想过来睡睡觉,还有就是她并不心疼钱,反正夏唯承有钱,他那个男朋友更有钱!
可是这些一直以来对徐方珂的看法,却在刚刚和他的谈话中被彻底推翻了,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温和的徐医生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不动声色的让你从抗拒治疗,到慢慢开始主动找他聊天,然后在一针见血的揭露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可能这就是心理医生的可怕之处,也是厉害之处吧。
这时候夏唯承已经洗好了碗,他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茶几上,招呼着夏禾和徐方珂吃。
被人窥探了内心的夏禾,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心虚,这一刻居然不敢正视夏唯承了。
徐方珂拿起一块牙签穿好的苹果递到了夏禾面前,示意她吃,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禾犹豫了一会,还是抬手接过了苹果,这时电影正好放到男二死去的场景,夏禾看着徐方珂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故意刺激他:
“三角恋没好处,总会死一个!”
夏唯承不知道两人聊天的前因后果,听了夏禾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只当她爱情观很悲观,轻声道:
“这些都是演的,现实里的爱情哪有那么复杂,哪有那么多三角恋,四角恋的。”
“有时候现实可比电影精彩多了。”夏禾看向徐方珂,笑着问:“是吧,徐医生?”
徐方珂知道夏禾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他抬手又拿了一块苹果递给夏禾,笑着道:
“别想太多,多吃水果,身体好。”
夏禾仿佛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好像自己不论说什么,这个徐医生都不会生气,也都不会在意,她抬手拿过徐方珂手里的苹果,塞进嘴里,故意咬得咔嚓咔嚓响,以此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满。
*
江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是在江家的老别墅办的,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上流社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江老爷子穿着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七十岁高龄了,但精神头还很好,说话也中气十足。
商界的人都知道江家老爷子是一代商业奇才,这些年来,只要他经手的生意,都是稳赚不赔,他虽然现在腿脚不便,坐了轮椅,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在商界就是一呼百应的大佬,现在江家主要的生意和股份还是全掌握在他手里。
江老爷子被一众儿孙簇拥着切了生日蛋糕,吃了长寿面,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江征并没有像江岭和江峰一样往江老爷子面前凑,只是礼貌性敬了一杯酒,便一直坐在一旁,和程亦森聊起了天,他这个亲孙子看起来倒更像一个客人。
江征原本打算时间差不多就离开的,毕竟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孙子,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义,但不知道老爷子今天怎么了,突发奇想让管家来找江征,让江征过去给老爷子那桌的人敬酒。
和老爷子坐一桌的都是商界里各个行业的龙头老大,让他过去敬酒的意思,自然是给机会让他结交更多的人脉,商界利益盘根错节,除了实力外,关系自然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作为一个商人,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很难得的,江征犹豫了一下,端了酒杯走了过去。
江老爷子一一给他介绍了自己同桌的人,江征毫不怯场,说话大方得体,在敬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时,那人拍拍江征的肩膀笑着对江老爷子道:
“几年没见小征倒是长大了不少,不但在M国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回国后发展也很迅速,真是有几分大哥您当年的风范,听说他这次和程家那大孙子合作的项目进展得很不错呀。”
这边正说着,就见程亦森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走到男人身边,笑着道:
“吴爷爷是在说我吗?”说完就看着江征道:
“阿征确实是个不错的生意伙伴,这次项目能成功,多亏他们团队的技术过硬。”
“程总过谦了,你对国内市场的敏锐把控才是成功的关键,以后的合作还得倚仗程总。”江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沉声说到。
“哈哈……你们都别谦虚了,后辈里就数你两最有出息。”姓吴的老爷子笑着说到。
敬了一圈,最后敬到坐在江老爷子旁边的那一位,江征并没有让老爷子介绍,自己双手捧了酒杯举到他面前,叫了一声:
“秦爷爷,我敬您。”
“嗯。”老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抬手喝了杯子里的酒,片刻后沉声道:“小执四年没回来了,如果……今年他能回来过年的话,你也来家里吃顿饭吧。”
这话一出,桌子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四年前江家老三江征和秦家唯一的孙子秦执忽然出柜,这事闹的沸沸扬扬,江老爷子和秦家爷爷是生意场上多年的老搭档老伙伴,听到这事后,虽然没有影响到两家的关系,但还是特别生气。
后来两孩子一起去了M国,江老爷子从此便对江征不闻不问,秦家毕竟只有秦执这一个孙子,做不到江家这么绝情,秦家父母在反对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接受了,只有秦家爷爷还一直置着气,秦家那孩子性格也倔,出国后便没再回来,现在秦老爷子当着大家的面对江征这样说,算是向大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家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坐在主位的江老爷子,见老爷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算是默认了秦家爷爷的话。
看两老爷子这态度,是准备接受两个孩子在一起了,大家看江征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征是江家这三个孙子里面,最有商业头脑,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个,但他一直不受江老爷子重视,又是个同性恋,江家的继承权肯定落不到他身上,但现在老爷子这态度,又加上秦家这个后盾,以后江家的继承权落到谁身上还真说不定。
两个老爷子忽然的态度转变让江征有些始料未及,犹豫片刻才沉声对秦家爷爷吐出一个字:
“好。”
旁边桌坐着江岭和江峰,看着江征去敬酒,江岭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一旁的江峰却坐不住了,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刚刚也去进酒了,但是这群老家伙可没这么给面子。
上次江征出手打他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是一肚子火,他的命根子差一点就毁在江征手上了,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但是大哥不但压下了这件事,还一直让他忍耐,说时机未到,这一忍就忍几个月了,现在爷爷对江征的态度也很迷,居然还一一介绍这些老东西给他认识,还有这秦老爷子,居然当着这些人面叫江征和秦执过年回去吃饭,这是两家准备接受他倆了?
“哥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江三都快爬到我们头上拉屎了!”江峰重重的将酒杯搁在桌上,看着江岭问道。
江岭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晃动了两下,灯光下,酒杯里的液体带着血腥的红色,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笑容透出一丝阴险的味道,沉声吐出三个字:
“再等等。”
“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弄死他。”江峰侧目看着江征,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江岭斜了一眼暴躁的江峰,江峰立刻被他眼里的阴气震慑住了,连忙转过头来,虽然心里有一百个疑问,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想要弄死他,一点也不难,不过要在适当的时机,利用适当的人,一击毙命,让他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江岭幽幽的开口继续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封锁江三找了新欢的消息?呵,只不过是再等一个要他命的时机罢了。”
江峰一直不明白,他们明明抓到了江三的把柄,为什么大哥却迟迟不出手,还一直让他忍耐,看来大哥早有计划。
只听江岭继续道:“江三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一切,还不是仗着秦家做靠山,现在两家老爷子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反对了,要是真连了姻,那确实是不好对付了,不过嘛……这姻怕是连不了了。”江岭勾起了一侧唇角,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来,淡淡的道:
“东西已经派人送过去了,想来这两天就能送到秦家那小子手里,他有多爱江三,知道他的背叛后就会有多恨他!江三M国那家公司,当初可是秦执出资开的,原始股他占了51%”,要是他知道江三背叛了他,你说他会怎样?”江岭喝下杯子里的红色液体,脸上的笑容越发阴郁:
“江三和程亦森的项目马上就要上市了,如果这个时候,江三的资金链断了……”
他没再说下去,其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峰听完江岭的话,又侧目看了看一旁的江征,见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一群老家伙中,显得从容又镇定,不自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江三你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姓夏的吗?我倒是要看看,你是要爱情呢,还是要前程。”